今年3月，全球首个智慧康养机器人养老驿站在北京经开区荣华街道启动运营，40余款机器人“上岗”服务社区里的老年人。两个月过去了，老年人跟这些机器人相处得如何？机器人又能为老年人提供什么服务？记者近日专程前往探访——

　　机器人养老驿站里，老人与机器人进行对话，笑容洋溢在脸上。

　　机器人养老驿站内，按摩机器人正在为老人按摩。
　　用餐
　　机器人炒的菜 味道跟大师傅没啥不同
　　上午10点多，还没到饭点，养老驿站的食堂里就聚集了不少前来就餐的老人。
　　炒菜区的炉灶上正炖着两锅鸭肉，香气扑鼻。大厨项师傅不慌不忙地控制着火候，不时往锅里添着各种调料。在烹饪这道鸭肉炖萝卜的同时，他还准备着另一道豆皮炒油菜的配菜。“这道菜就交给机器人做了。”两个明火的炉灶旁，就是一台炒菜机器人。
　　项师傅是养老食堂里唯一的炒菜厨师。每天供应的多道热菜中，至少有一道是机器人协助完成的。他只需把配菜切好放入锅中，机器人就会自动翻炒，三四分钟就出锅。与很多餐馆的菜品不同，这道豆皮炒油菜格外清淡。因为他提前“交代”炒菜机器人：为老年人健康考虑，得少油少盐。
　　每天，售菜档口都会特别标注出哪道菜品出自机器人之手。时间长了，老顾客会特意来挑机器人“大厨”烹饪的菜肴。“味道跟项师傅炒得没啥不同，但吃起来还是觉得有意思。”几乎每天都来驿站吃午饭的王阿姨说，每次选了机器人菜品，她都会拍下来给孩子发过去显摆显摆。
　　项师傅告诉记者，虽然机器人目前可以制作的菜品以炒为主，但已经节约了不少时间。“过去做菜得一道接一道，现在可以同时制作好几道。”他说，机器人烹制的各类菜品时长、调料配比都已提前设定，菜品制作更标准，也让老年人吃到新鲜热乎的饭菜。
　　养老驿站食堂里的机器人不止这一位，几乎每个环节都有机器人参与其中。
　　一进门，一台白色机器人迎候各位老人，它身上的屏幕显示着当天的菜谱。老人只需站在机器人前“刷脸”，此前录入的信息便会弹出来。如果信息显示老人血糖高，机器人就提示当天的餐食中，像紫米开花馒头、绿豆糕这样的甜食要少吃。
　　隔壁，老人在无接触的取餐盘机器人前一挥手，一个消过毒的餐盘就自动送出来。当大家在各个档口选好菜，把餐盘端到结账台，让配备摄像头的结算机器人“看”一眼。半秒钟的工夫，它不仅能快速识别出各种菜品，还把费用都算好了。最后一个环节是留样机器人，每天工作人员把留好的菜品装在盒子里，由它负责打印注明菜品名称、重量、时间的标签，甚至还能生成一份电子留样报告。
　　康养
　　“一指禅”认穴准 按摩服务几乎天天约满
　　“它的‘手指’有劲儿，但是按着并不疼。”在养老驿站康养区里，陈阿姨趴在按摩床上，任由机器人的“手指”在她的后背点触。
　　这款会按摩的机器人被称为“一指禅”，因为最擅长的服务就是点穴。它的指尖采用了仿生技术，精准复刻推拿名家的手法，指拨、指揉、指推等技法更是不在话下。按摩过程中，如果老人嫌力度太轻，还可以直接喊话——“师傅，重一点！”
　　“一指禅”的神奇之处是能“三秒识穴”。无论高矮胖瘦，它的“眼睛”可瞬间辨清人体经络。这是因为在按摩之前，机器人会先扫描人体，依托百万级的穴位数据库与视觉算法建模，三秒钟就可识别出身上的74个穴位。
　　“以我们专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它找穴位找得很准，按摩完后老人会很舒服。”从事推拿按摩多年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养老驿站里，目前有三台理疗机器人，除了可以“一指禅”理疗，还可以进行艾灸等康复治疗。
　　在这个有40多台不同种类机器人的养老驿站里，三台按摩机器人是热度最高的“明星”，基本每天都约满了。在隔壁房间，各种康养机器人也非常受老人喜欢。
　　健康检测小屋平时聚着不少老人。除了检测血压、血氧、体脂率的智能设备外，三台面诊检测仪前常常也会排起队。这里面，有专门检测阿尔茨海默病的，也有通过面诊和舌诊来判断老年人体质的，还有帮老人找出潜在健康风险的。
　　坐在一台生化光谱检测仪前，80岁的庄爷爷仔细输入自己的身体数据。过了一会儿，血脂四项的检测数据便出来了。他很好奇，不需要抽血化验，只需输入身高、体重，再通过摄像头“面诊”，就能查出自己的血脂情况，甚至给出中医证型解读。“数据跟我去医院检测出来的差不多，虽然不是正式的医学检验，但也能给身体提个醒。”他说。
　　记者注意到，目前，养老驿站机器人有约半数都与康养相关，颇受老人欢迎。“老年人对健康格外关注，也更期待智能技术带来靠谱的检测和辅助治疗，给出有效的健康建议。”养老驿站负责人韩鑫说，养老驿站搭建平台，把各种康养机器人提供给老年人体验。她拿一款外骨骼机器人举例，这款机器人可以穿戴到腿上，让老年人走路、爬楼梯不费劲。听说驿站有这项体验，其他区的很多老年人都坐着公交车赶来试试。
　　娱乐
　　对诗词打掼蛋 感觉像是在和真人交流
　　在年轻人眼里，各种酷炫的机器人就是新奇好玩。但是，对老年人来说，机器人有着更实用的价值。
　　“老两口闷在家里久了，不可能总给孩子打电话，也得自己想办法解解闷儿。”庄爷爷热衷体验各种年轻人爱玩的新鲜玩意儿。他向记者展示自己跟“豆包”的聊天记录，有问健康的，有问视频制作的，还有问炒菜教程的，每天都得有几十条。
　　自从机器人养老驿站开放以来，庄爷爷每周都得来四五次，原因跟他和“豆包”聊天一样——解闷儿。“跟‘豆包’聊天，看不见摸不着；跟机器人聊天，感觉像是在和真人对话。”他说。
　　养老驿站里有多款可以对话的人形机器人，既能为老年人引路，也能解答各种生活常识、学科知识，还有位名叫“苏东坡”的机器人，能和老年人对诗。棋牌室智能化水平也很高：老年人可以跟机器人下棋，玩掼蛋也有专门发牌的机器人，玩累了还能让机器人给泡上一壶茶……
　　“它水平挺高的，很难赢它。”陈奶奶跟女儿住在一起，女儿平时白天去上班，她一个人感觉无聊，就会来驿站跟机器人下围棋，或者去跟机器人“老师”——健身魔镜学跳舞。她觉得，在这儿的时间仿佛过得很快，说说笑笑一下午就过去了，“比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好多了。”
　　期盼
　　尽快融入“家庭” 让机器人能更懂老年人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不少来养老驿站与机器人交流的老人都有个想法：就是避免落伍、不与时代脱节。“我们知道机器人肯定是未来的趋势，以后操作机器人可能就像现在玩手机一样，老年人不能落下了。”养老驿站74岁的志愿者田奶奶说。
　　田奶奶对养老驿站的很多款机器人都非常了解，以至于几乎每天都来驿站从事志愿服务，给其他老伙伴介绍如何操作机器人。“现在家里已经都用上扫地机器人了，我觉得以后这种长得像人一样的机器人也会进入千家万户。”她盼着，人形机器人可以早点到家里干活。不过，从目前机器人在驿站的体验来看，人形机器人更多是会表演、能聊天，还难以胜任家庭里常见的洗衣服、打扫卫生等工作。
　　近两年，人形机器人本体、大脑、小脑等技术突破不断，让人们看到了其在物流分拣、汽车制造等行业“就业”的可能性。然而，这些率先落地的应用场景基本都是工业场景，人形机器人进入家庭场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专家分析，目前人形机器人大脑的理解、推理能力依然比较有限。面对一个任务，还很难像人一样去理解和完成。同时，灵巧手、关节、电池等零部件和材料方面也需再升级。
　　“跟我对诗的‘苏东坡’，一台就得几十万元，寻常百姓这个价格很难接受，老年人更不会买回家。”庄爷爷直言。成本也是制约机器人进入千家万户的关键原因。目前，市面上的人形机器人因为技术门槛高、量产规模小等原因，价格普遍很贵。虽然有些企业推出了10万元以下的机器人，但功能较为有限。
　　“这些机器人运行中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或者老年人有哪些建议，我们会迅速反馈给厂家，以帮助机器人不断迭代升级，变得更好用。”韩鑫也期待着，有更多机器人可以更懂老年人，让他们的晚年生活更舒适、更快乐。本报记者 曹政 文 和冠欣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