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柒斤

　　《湖州帖》 (唐) 传颜真卿书
　　在刚过去几天的“读书日”，我想起唐代书法家颜真卿的“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和诗人柳宗元的“倦及更倒卧，熟寝乃一苏”。两诗表明，任何时候都是读书日。
　　窥探古人读书，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即“做官读书两不误”“昼官夜读两兼顾”。缘何如此？还得从“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说起。当书还刻在竹简上时，读书只是贵族们的特权。春秋邹鲁之士缙绅率先承接“学术下移”，其杰出代表孔子提倡“学无常师，学在四夷”，创办私学，平民由此获得读书的机会。随着“惟有读书高”的社会价值观的疯狂推崇，特别是隋唐的科举制，更是将“读书做官”制度化。
　　西汉刘歆史料笔记《西京杂记》载：“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舍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匡衡长大后一直“白天做官，晚上读书”，直到晚年“专地盗土”成为反面教材。
　　即便战乱频仍的魏晋南北朝，文武官员都孜孜不倦地读书，东吴名将吕蒙因勤奋读书创造了著名的励志成语“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晋代的大臣车胤和孙康夜夜苦读，不仅贡献了成语“囊萤映雪”，还分别做了吏部尚书和御史大夫。
　　唐代好读之风遍及朝野，官员士子都极重视读书。“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堪作《进学解》，借学生之口说自己：“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他在散文《上兵部李侍郎书》又说：“性本好文学，因困厄悲愁，无所告语，遂得究穷于经传、史记、百家之说，沈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砻磨乎事业，而奋发乎文章。”韩愈晚年官拜吏部侍郎，一生作品颇丰，现存诗文700余篇，其中散文近400篇，赋、诗、论、说、传、记、颂、赞、书、序、哀辞、祭文、碑志、状、表、杂文等各种体裁的作品均为精品。张说、张九龄、白居易、杜牧、元稹、柳宗元等既是官员，又是读书达人和文学家。
　　宋代官员几乎都是书虫。宋初文坛领袖欧阳修的“苦读”成为勤学励志典故之一，他在“四岁而孤，家贫无资”的前提下，母亲“画地，教以书字。多诵古人篇章，使学为诗”，家里无书可读，他“借而读之，因而抄录”，做到参知政事、兵部尚书等高官，最后以太子少师退休，不仅与宋祁合编《新唐书》，还独撰《新五代史》，“唐宋八大家”的苏轼父子、王安石、曾巩皆出其门下。
　　当然，“千古一人”苏东坡，无疑是古代最会读书人之一。“睡听晚衙无一事，徐徐，读尽床头几卷书”，这便是北宋大文豪苏东坡描述的静谧而悠长的读书时刻。他写给女婿王庠的《又答王庠书》，传授了“读书妙法”：“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甚非速化之术。”这就是毛泽东主席点赞的“苏轼‘八面受敌’读书法”。
　　一路溯源发现，古代做官读书两兼顾之人真是为数不少。他们用行动诠释《论语》里的金句“学也，禄在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