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翰 著

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年初,李白四十岁,到了不惑之年。处理完长江边的几处货栈,卖掉在安陆的产业,他带着怀孕的侍妾刘氏、六岁的女儿平阳一起出发,用几辆车载着他的文稿、藏书等。因为行李比较多,他们走得很慢。
任城在安陆之北一千多里外,在北上的路上,李白听说王昌龄得到赦免得以返回家乡。路过襄阳时,他去拜访老友孟浩然。孟浩然之前患疽病,本来快痊愈了,两人见面后非常高兴,孟浩然在宴席上喝了太多酒,吃了太多鱼鲜,结果痈疽复发,几天后就病逝了。李白有些感伤,孟浩然一辈子没能考中科举,也没能出仕为官,仅给张九龄当过一段时间幕僚,也是命运不佳。这样的才子,这样的命运,可叹可叹。
荆州长史张九龄二月回韶州(今广东省韶关市)老家扫墓,因病逝去。不久后,太子少师韩休也在京城去世。这两位前任宰相都以直谏著称,可是近年来一个遭贬,一个闲置,都无法影响朝政。如今皇帝信任的是李林甫,此人娴熟政务,不善文辞,强调要按制度、资历选官,疏远擅长文辞的朝臣,故而朝中以诗文著称的朝臣大多不怎么得意。
五月,李白一行途经中都县(今山东省济宁市汶上县),这里的梅子黄了,养蚕的农民家家都在手摇缫丝车处理蚕丝。李白在这里拜访一位长辈,长辈问他为何移居东鲁,李白说自己是为了到任城拜裴旻为师学剑,这位长辈不以为然,觉得学剑无用,还是应该读圣贤书,科举入仕才是正途。李白觉得这人有些迂腐,作了一首《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说他这样的腐儒是“下愚忽壮士,未足论穷通”,自己以后一定会如鲁仲连那样立下举世瞩目的大功并飘然而去,“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
他觉得意犹未尽,又写了一首《嘲鲁儒》,觉得这个人不是叔孙通那样懂得权变的儒士,与自己不是同路人……
季夏,李白到了任城县。他去拜会那位族叔,在族叔的引介下,又去裴旻的宅邸拜访,奉上厚礼,希望跟从对方学习剑舞。可是裴家把剑舞当作家传的技艺,不对外传授,拒绝了李白的拜师,退还了他的礼物。
李白见无法跟从裴旻学剑,在任城居住也就没有什么意义,思来想去,觉得无论是对自己隐居养望来说,还是对自己秘密操持的生意来说,到兖州州府所在的瑕丘县城去居住都比住在任城更方便一些。而且,瑕丘县的官吏想必也会给邻近的任城县令的亲戚些面子,不至于为难自己。
兖州管辖瑕丘、任城、龚丘、曲阜、邹、泗水、乾封等十县,因为朝廷在瑕丘设立了管领兖、海、沂三州的上都督府,兖州都督一般兼任兖州刺史,都督府和刺史官署合署办公。瑕丘县城是本州的政治中心、军事要地,有数万人口,算是一座人口众多、经济发达、商贾云集的繁华州城,交通也颇为便利,驿道宽阔,从这里可以北至齐州(今山东省济南市)、南达徐州、西通郓州(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东接沂州(今山东省临沂市),城东的官道上车旅繁忙,许多官员、商人南来北往。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