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
2026-04-30 13:37
▌南小汪
1215年,金中都遭蒙古军攻破后城郭渐废,元初未循旧址重建。元至元四年(1267),忽必烈下诏以金中都东北郊琼华岛为核心营建新都,至元九年(1272)定名“大都”。这座由刘秉忠主持规划、郭守敬擘画水系的城池,彻底打破辽金以来的城郭格局,以“九经九纬、前朝后市”的规制、贯通南北的中轴线、四海一家的包容气象,成为13世纪至14世纪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始建于元代的钟鼓楼、白塔寺,以及延续元代水系格局的积水潭等遗存,成为这段盛世风华的鲜活见证。
刘秉忠依《周礼·考工记》规划出东西宽约6700米、南北长约7600米的矩形城池,设十一门,正门丽正门(今天安门广场南侧)位于南城墙正中,为都城中轴线南端起点。贯穿全城的南北中轴线,南起丽正门,北至钟鼓楼,至今仍是北京的城市核心,见证了七百多年的城市变迁。1275年夏,威尼斯旅行家马可·波罗随父叔沿陆上丝绸之路抵达元朝上都(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向忽必烈复命后随驾前往大都。他在游记中惊叹大都“广袤宏伟,街道平直规整,实为天下第一”,在此长期旅居,亲历都城繁盛与多元,其见闻成为元大都鲜活的国际注脚。马可·波罗曾沿中轴线穿行全城,记录下“街道可容九车并行,两侧房屋整齐,商铺林立”的繁华景象。
元大都的坊巷以中轴线为轴对称分布,共同构成“九经九纬”街道网络。全城划分为五十坊,坊名多取儒家伦理或吉祥祈福之意,如金城坊、明照坊、仁寿坊、宜民坊等;坊内街道平直规整,构成秩序井然的居住空间。与辽金坊巷的封闭格局不同,元大都坊巷不设坊墙,仅保留坊门作为区划标识,临街商铺、酒肆、茶坊随处可见。这种开放的街巷布局,便是北京胡同的最初形态。如今北京老城的西四北头条至北八条、东四片区、南锣鼓巷、烟袋斜街、什刹海周边等区域,仍保持着元代“东西向为主、间距均匀”的肌理,是元大都坊巷制度的活化石。
水系的革新,是元大都繁盛的命脉所在。郭守敬为解决漕运难题,耗时多年勘察京郊水源。他引昌平白浮泉之水,经瓮山泊(今昆明湖)、长河注入积水潭(今什刹海),再开凿通惠河连接大运河,使南来漕船可直抵大都城内。积水潭作为漕运终点,成为元大都的商贸核心,“舳舻蔽水,百货云集”。马可·波罗曾在码头驻足多日,记下“停泊的漕船数以千计,江南的丝绸、瓷器,岭南的香料、茶叶,皆由此上岸,销往全城”的盛景。如今的积水潭仍保留着元代水系的基本格局,万宁桥见证了漕运鼎盛时期的繁华,历经数百年,依然承载着行人、非机动车的通行需求。
多元共处是元大都最鲜明的气质。作为大一统王朝的都城,这里汇聚了蒙古、汉、回、藏、波斯、阿拉伯等数十个民族,形成了文化交融的鲜活生态。城西部的大圣寿万安寺(今白塔寺)白塔始建于元至元八年(1271),由尼泊尔建筑师阿尼哥主持设计,将藏传佛教覆钵式造型与汉地夯土工艺、波斯鎏金技艺结合,塔身洁白如玉,塔刹鎏金璀璨。城内的礼拜寺与道观相邻,伊斯兰教徒的诵经声与道士的祈福声和谐共存;珠宝市上,不同族群的商人往来集散,交易不分族群界限,构成了都城独有的包容图景。
商贸与手工业的繁荣,让元大都成为世界级的商贸枢纽。除了积水潭漕运码头,城南部的丽正门、文明门附近是陆路商贸核心,来自欧洲的使节、中亚的商人、东南亚的僧侣在此往来不绝。手工业方面,元大都的官营作坊规模宏大,以油漆局、银局、织染局最为著名,织染局生产的纳石失(织金锦)尤为珍贵,匠人将金箔切成细丝,与丝线交织,织出的锦缎金光闪耀,忽必烈的龙袍便由这种面料制成。民间手工业则以家庭作坊为主,南锣鼓巷、烟袋斜街作为元大都坊巷的典型代表,胡同里曾遍布木匠铺、铁匠铺、糕点铺。汉人糕点师傅借鉴蒙古人的奶制品,制作出酪饼类融合食品;西域匠人将玻璃烧制技艺传入民间,让大都街头出现了售卖玻璃器皿的小摊,各族技艺相互借鉴,形成了兼具多元特色的手工技艺体系。
元至正二十八年(1368),明军攻占大都,改名为北平,元顺帝北逃上都。明军为防御需要,将北城墙南移五里,废弃了安贞门、健德门,同时修缮南城墙与东西城墙,保留了元大都的核心格局。如今,元大都城墙遗址公园沿北三环路东西延伸,安贞门、健德门遗址处设有碑记与夯土残垣,斑驳的土墙下,仍能辨识出当年“夯土版筑、外设马面”的军事防御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