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

　　延禧宫内白丁香

　　故宫藏乾隆绘《紫白丁香》轴
　　丁香花属于观赏植物，花色为紫色或白色，气味芳香浓郁。丁香在我国的栽培历史可追溯至唐朝后期。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续集卷9）载：“卫公平泉庄，有黄辛夷、紫丁香”。此处，“卫公”指唐朝宰相李德裕。他的“平泉庄”（位于今河南洛阳）是当时著名的私家园林。这表明在一千多年前，丁香已被引种至园林中栽培欣赏了。
　　故宫为明清皇宫，宫中栽植有大量的丁香花。如今游客去故宫参观，可看到慈宁花园、御花园、延禧宫、武英门前、衍祺门前等多处场所均有丁香花（部分为现代栽种）。红墙黄瓦间，丁香花开如雪，幽香满径，为古老宫殿添上一抹温柔的春意。
　　丁香花的名字源于另一种植物——香料丁香。
　　香料丁香又名“鸡舌香”，它是桃金娘科蒲桃属热带乔木，原产于印度尼西亚的摩鹿加群岛，主要通过朝贡、海上丝绸之路、民间贸易传入我国，至少在东汉时期就出现了。
　　而观赏用的丁香花，为木犀科丁香属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在唐之前无专属正式名，后借用香料丁香之名。这是因为两种丁香的花蕾形态均如钉，且均有花香。古人看到香料丁香后，由此联想到形态、香气相似的本土观赏花木，便借用了“丁香”这一雅称。
　　宋代沈括在《梦溪笔谈》（卷26）里介绍说：“按《齐民要术》云：鸡舌香，世以其似丁子；故一名丁子香，即今丁香是也。”其意是说，鸡舌香，世人因为它的形状像钉子，所以又有一个名字叫丁子香，这就是现在的丁香。
　　明代高濂《遵生八笺》（卷16）记载：“紫丁香花木本，花如细小丁香，而瓣柔，色紫。”意思是说，紫丁香是木本植物，它的花朵长得像细小的香料丁香，花瓣很柔软，颜色是紫色的。实际上，香料丁香比观赏用丁香花气味要浓烈得多。
　　由于香料丁香中含丁香油酚，散发出浓烈辛香，能抑制口腔细菌、减少口臭，因而在古代为朝臣“口香糖”。《梦溪笔谈》（卷26）介绍了官员上朝要口含丁香的原因：“鸡舌香治口气，所以三省故事，郎官日含鸡舌香，欲其奏事对答，其气芬芳”。鸡舌香可以治疗口臭，因此朝廷三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有旧例，郎官每天口含鸡舌香，为的是上朝奏事、应答皇帝问询时，口气清香芬芳。
　　明清时期，口含香料丁香，已成为朝臣和士大夫们的日常之事。如《明太祖实录》（卷54）载：“凡侍班奏事，依旧仪，含鸡舌香”。这是洪武三年（1370）十一月己亥，由礼部尚书崔亮奏定、朱元璋批准的《朔望升殿百官朝参礼》中的核心条款之一。这段话说明，在明代宫廷礼仪中，官员在面见皇帝奏事时，仍需口含鸡舌香，以清新口气。
　　曾为康熙近臣的毛奇龄撰有《送家佥事提学云南》，其中载“久列螭头仗，曾含鸡舌香”（您曾长期位列朝廷的仪仗班次，身为近臣，效仿古制口含鸡舌香在御前奏事）。在这首诗里，含鸡舌香成为皇帝近臣的代称。由此可见，香料丁香在清代宫中备受青睐。
　　丁香花曾为明代宫廷赐花，嘉靖皇帝曾经颁赐严嵩丁香花。据严嵩的《钤山堂集》（卷15）载：嘉靖二十年（1541）三月十七日，时任礼部尚书的严嵩与内阁首辅翟銮，奉旨一同担任殿试的读卷官。严嵩与翟銮在无逸殿通宵阅卷、拆封、品题、拟定名次。阅卷结束后，嘉靖帝派太监颁赐严嵩御花园丁香花一枝、金筒簪一个（用来把花簪在帽上），以表恩宠。
　　清代帝王爱赏丁香花者不在少数。
　　如康熙皇帝喜欢赏丁香花。畅春园是康熙最钟爱的京西御园，而园内就有“丁香堤”。清代《日下旧闻考》（卷76）载：“御书园内筑东西二堤，长各数百步；东堤曰丁香堤，西堤曰兰芝堤，皆通瑞景轩”。
　　乾隆帝可谓“丁香迷”。他赋诗作对赞美丁香花，下令在圆明园多处场所植丁香花，并亲绘丁香画。
　　《丁香花》为乾隆帝赋诗丁香之一。诗中有“细叶纤英不染尘，微风时度暗香匀。两般颜色分枝丽，四出琼瑶著树新。淡洗露华披宝粟，斜翻阶影卧花茵。纵令百结犹须解，那锁芳园荏苒春”之句。“百结”为丁香别名，乾隆帝借丁香“百结”的意象，感慨满园流转的春光，谁也关不住。
　　乾隆帝命圆明园勤政亲贤、九州清晏、碧桐书院、西峰秀色等景区，栽种丁香树。根据今人的研究（吴祥艳等：《圆明园植物景观复原图说》，上海远东出版社，2014年），绘制于乾隆年间的《圆明园四十景图》中，勤政亲贤景区的保合太和殿前，九州清晏景区的奉三无私殿前、东南角值房前，均种植有白丁香树。
　　乾隆帝于二十六年（1761）三月，绘制了一幅《紫白丁香》轴。画面中有紫丁香、白丁香各一枝。在宽大的绿叶丛中，紫丁香花冠艳丽，花瓣纤柔，白丁香叶片虽稍小，但花朵如繁星点点。画面上方有乾隆御制诗《戏题紫白丁香》：“同是春园百结芳，紫丁香逊白丁香。山人衣好僧衣俗，郑谷清词趣独长。”这首诗收录于《清高宗御制诗》时，补充了乾隆帝的自注：“白者香，紫者不香，故戏及之。”
　　诗中，“春园”指圆明园；“郑谷”为典故，指的是西汉郑子真隐居谷口（今陕西礼泉），一生修道躬耕，坚守节操，名震京师。乾隆帝在诗中赞美白丁香如隐士山人般清雅高趣，就像郑谷的诗一样，清雅脱俗、韵味悠长。此外，嘉庆帝、道光帝均曾赋诗，表达对丁香花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