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力平
北海白塔 摄影:户力平 明宣宗朱瞻基是一位颇具文才的皇帝,在明代帝王中,其艺术造诣尤为突出,诗歌创作更是独树一帜。仅《大明宣宗皇帝御制集》,便收录其各类诗词近两千首。其中描写京城春日的诗作,既勾勒出绮丽风物,也寄托了他对春日的由衷赞美。
紫禁城内的翔凤楼,是明代宫中最高楼阁。朱瞻基最爱在春日登楼远眺,从太液池、琼华岛一直望向远方,并即兴赋诗。其《城楼春望》云:“风和云淡春三月,楼阁参差雨乍晴。隔水飞花随舞蝶,夹堤杨柳带流莺。偶因闲暇怡天趣,总为融合畅物情。宇宙无穷生意在,山川满目照人清。”诗句以眼前春景抒怀,意境清朗。而《翔凤楼春望》中又写道:“太液澄波春浩荡,蓬莱积翠晓峥嵘。遥看东岱群峰远,俯视中原一掌平。幽蓟山回围紫禁,云龙地拥接瑶京。”尽显皇城春日的宏阔气象。
紫禁城由御沟(护城河及金水河,与太液池相连)环绕,朱瞻基对御沟四时景色颇为喜爱,写下多首文辞华美、意境清幽的御制诗。《御沟冰泮》描绘冬末春初、河水初融的景致:“御沟正月暖溶溶,初解清冰一道通。濈濈乘春纷跃鲤,迢迢映日似流虹。西连琼岛微茫际,上接银河缥缈中。好向下方为润泽,即今四野渐兴农。”《御沟春水》则更进一步:“春雨添新绿,潺湲泛御沟。暖回涵日动,冻解带冰流。滉漾银河接,逶迤雪练浮。虹光回凤阁,监影澈龙楼。白鸟盘旋下,金鳞泼剌游。灵源通太液,咫尺是瀛洲。”在他笔下,春日金水河波光潋滟,宛如仙境。
明代紫禁城中的春天,百花竞放、姹紫嫣红。国色天香的牡丹最令朱瞻基倾心,他在《赏牡丹》中咏道:“最是画栏欢赏处,芳名独占万花魁。名花一种逞娇姿,并蒂相依如欲语。”他亦深爱芍药,《翻阶芍药》云:“重重翠叶摇琼砌,簇簇红苞衬画栏。风度渐惊香气远,日高方觉露华干。无边国色真堪赏,题品谁云次牡丹。” 他将垂丝海棠比作“花中仙子”,《垂丝海棠》写道:“袅袅柔条拂槛垂,天葩如锦更新奇。晴迎丽日偏多媚,暮倚东风不自持。天上玉人春睡足,花中仙子晓妆迟。”晚春盛放的蔷薇,在他笔下同样诗意盎然:“长茎蔓碧刺,翠叶纷离离。因依傍雕栏,蒙密含华滋。花开及春暮,艳色一何奇。深红间浅白,灿若蜀锦机。”此外,他观赏宫中杏花、玉兰、梅花、梨花、山茶等春日花卉后,亦多题诗咏怀。
西苑是明清皇城内核心园林,以太液池、万岁山(白塔山)为主要景观。每至春暖花开,朱瞻基常到此巡游,与文臣吟诗作赋。
宣德八年(1433年),朱瞻基赴西苑春游,赋《苑中早春诗》:“淡沲东风微雨来,苑中亭馆净尘埃。不教柳下将黄繖,自受阶前步紫苔。双燕近帘娇共语,百花临水竞先开。也知天意回春早,却笑当年羯鼓催。”
初春的太液池畔,杨柳依 依、水 影 相 映,生 机 盎然。朱瞻基漫步堤边,听新莺啼啭、看翠柳含烟,当即赋诗:“御堤杨柳绿烟深,拂曙新莺动好音。苑内风清疑奏玉,枝间日出照栖金。”
在《太液池四景》中,他更绘出一幅春雨初晴、桃红柳绿的画卷:“水影虚涵一镜中,晴光摇荡暖云红。小桃花重初经雨,弱柳丝柔屡舞风。”“重”字写尽雨后桃花的饱满姿态,“柔”与“舞”二字活现柳枝在春风中的轻盈摇曳,尽显他对春日柔美景致的细腻体察。
登琼华岛时,见春燕翩飞,他作《燕子来》,明快勾勒出燕归苑墙、穿林拂水的画面:“春燕初归择画梁,飞来飞去自双双。衔泥傍草缘池岸,拂水穿林度苑墙。”
西苑春光令朱瞻基流连忘返,有时自晴日游至月上树梢,依旧诗兴不减:“暖风晴日早莺啼,上苑春光正媚时。花外金樽鸣凤吹,柳边玉勒拂青丝。芳蹊宛转蓬莱岛,曲岸萦回太液池。乘兴不知归去晚,月华已上万年枝。”
春日郊游亦是朱瞻基理政之余的乐事。距京城二十里的清河,宛如他的郊外园囿。他曾作《清河道中小猎》,描摹河畔春日胜景:“暖日晴风沙草肥,桃花未谢杏花稀。道旁狐兔避行骑,惊起苍鹰掠地飞。”初春岸边草肥花盛,狐兔潜藏、苍鹰低飞,一派鲜活的郊野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