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历史中的荒与新
北京晚报

2026-04-15 13:45 语音播报


  ▌吕 勇
  随着一年一度中关村论坛年会的召开,中关村再次受到人们关注。中关村地处海淀核心区,有着悠久的历史。明清时期,中关村一带是河湖众多的良田沃野,到了晚清民国,一度沦为荒烟蔓草、村郭寥落的人迹罕至之地。上世纪50年代,中关村繁荣起来,并发展为科技创新的高地,其变化过程与国家的发展密不可分。

保福寺小学旧址

中关村14号“特楼”
  留存保福寺之名
  旧时,中关村所在的海淀,被称“丹棱沜(pàn)”,明代官吏王嘉谟曾在《丹棱沜记》中记载:“沜之大以百顷,十亩潴为湖,二十亩沈洒种稻,厥田上上。……盖神皋之佳丽,郊居之胜选也。”
  清康熙帝在《畅春园记》中也称:“海淀有南有北,自万泉庄平地涌泉,奔流浩浩,汇于丹棱沜”,表明在明万历及清康熙年间,这里还是广袤的湿地湖沼,湖面开阔可行舟船。
  清道光年间的进士吴存义曾在《海淀楼上晚眺》一诗中盛赞此地的风光:
  笑脱朝衫独倚楼,山容水态画深秋。夕阳金碧云中寺,仙侣池台海上洲。堤柳风高无倦鸟,渚莲露冷有间鸥。此间那得江湖梦,却想烟蓑理钓舟。
  明清时期,中关村也有多座庙宇,最具知名度的要数保福寺。该庙是明代太监所建,至清代时破损严重,进行了修缮。《日下旧闻考》对保福寺有记载:“南海淀之东二里许有保福寺”,“保福寺铁钟一,明万历三十九年造。寺后塔一,石刻云钦依内经厂提督僧录司左善世兼大兴隆寺仍兼大圣寿寺开山鼐公禅师灵塔,又谕祭僧文鼐碑一。”
  民国时期有关资料显示,保福寺“泥像九尊,铁五供一堂,另有石碑两座,井一眼,楸柳四棵……(灵塔)三十年代塌了一半,但仍有香火。”
  新中国成立后,保福寺仅存部分僧舍,作为学校的教室。如今,古寺的地面建筑全部不存,唯有北四环路上“保福寺桥”的蓝色标识牌成为地标,令过往路人发思古之幽情。
  “中关村”得名之谜
  说起“中关村”这个名称的来历,很多说法莫衷一是。关于其来源,有人归纳为以下几种说法:第一,源于“中湾”,因为中关村曾是永定河弯曲故道的一部分,称为“中湾”,形成村落后便称为“中湾村”,由“中湾村”演变为“中关村”;第二,源于“中官坟”,“中官”为太监的别称,明清两代太监在京郊购置土地田产修建私宅,当他们年老体衰从宫廷出来后就住在这里,死后也就地埋葬,因此民间又称作“中官坟”“老宫坟”;第三,源于地图的变更,清宣统年间编制《京师全图》时,由于“中官”二字指的是太监,因此被改为“中关”,并在其后加上“村”字,形成了现在的“中关村”;第四,源于清代海淀蓝旗营在辖区内设置的防汛关卡,当时设有五关,居中的一关被称为“中关”,后来中关周边逐渐形成了村落,被称为“中关屯”,最终演变为“中关村”。
  当然还有一些中关村来历的记载,内容与上述说法差别不大,这里不一一列举。以上说法虽都是有根有据,但是经过几百年沧海桑田的变迁,这些说法无法准确认定。就连地图的标注也不一致,如同为1951年绘制的《北京市西郊土地利用图》及《1:25000北京市地形图》,前者标注“中官”,后者标注“中关”。
  据《海淀区志》记载,中关村地区原是大片的荒地、坟地,南边还有一点菜地,散居着几户自耕农和佃农,只有蓝旗营、保福寺、三才堂有一些汉人、满人居住。
  2014年2月18日《北京晨报》曾报道过中关村医院院内,发现过一块清光绪年间太监的墓碑,通过碑首的字迹可辨识出墓主为官阶四品的御膳房总管张进福,但其墓冢早年已被填平。据有关部门的统计,历史上,北京的太监墓有570余座,其中近100座在中关村,如今剩下不足10座。在定宜庄编著的《城墙之外》一书中提到,她曾于1998年9月采访过年过九旬的何淑玉老人,老人称他们一家六七代都住在中关村,至少从她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中关村的坟户,专门给有钱人看守坟墓。
  由此可见,“中官坟”逐渐演化为“中官村”“中关村”的可能性较大。
  民国时期,中关村逐渐衰败。季羡林在上世纪80年代曾写过《北京忆旧》一文,回忆他当年看到的中关村。1928年秋,季先生还是清华大学的一名学生,每到黄昏时他和同学走出校园散步,“我们往往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衰草荒烟,景象萧森,举目四望,不见人家,但见野坟数堆,暮鸦几点,上下相映,益增荒寒……赶快收住脚步,转身回到清华园,仿佛又回到了人间。”季先生在文章中特意指出,“我当年到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今天的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一带。这一点我认为是可以肯定的。”
  “特楼”里曾住有多位院士
  1951年中国科学院成立,由于中关村临近三山五园及北大清华等诸多高校,距海淀镇及清华园火车站也不远,文化氛围浓郁、生活较为便利,遂选定这里为中科院驻京院所的工作生活基地。此后,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一座座科研院所相继诞生。
  中关村分为东西南北四部分,以南北向的中关村大街(当年称白颐路)为中轴线,东面为中科院各大院所的工作及生活区域,西面主要为海淀镇,即今天的中关村西区;北四环路则为南北区的界线,北面主要是工作区,南面为生活区,南北区均有住宅楼、菜市场(当时称福利楼、合作社)、书店、医院等,北区还有操场、灯光球场、礼堂、三所小学和两所幼儿园,南区有保福寺小学,它就是中关村一小的前身。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关村北区,当时有13、14、15号三栋深灰色砖楼,被称为中关村的“特楼”。楼不高,仅有三层,但是当年先后住在这里的56户居民中,有不少是我国一些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据统计,住在楼内的仅两院院士(时称学部委员)就有32位,其中,钱学森、钱三强、郭永怀、赵九章、王淦昌、杨嘉墀等六位杰出科学家后来都获得了“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再加上其他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此时的中关村荟萃了众多的科学泰斗、学术巨擘及顶尖科研院所,是国内当之无愧的“高科技第一村”。
  师生同楼、书香门第是“特楼”的特色,住13号楼的农业教育家蔡邦华与住14号楼的核物理学家赵忠尧、生物学家童第周三人同庚(1902年生)、同属相(属虎)又同在中科院工作,因此被称为“三只老虎”;物理学家钱三强与夫人何泽慧住14号楼,钱三强的老师赵忠尧,何泽慧的老师、生物学家程亦明也在同一楼内居住。
  科学家杨承宗虽然没住在特楼里,也不是院士,但他同样为“两弹一星”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杨先生曾是法国核物理学家居里夫人的女儿伊莲娜的学生,1951年他取得博士学位后便决定放弃优厚待遇回国参加新中国建设。1964年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杨先生是参与者之一,他带领学生从上千吨铀矿中分离出了铀235。杨先生长期住在中关村的一栋普通楼房里,寿年百岁。
  当年,中关村的文化体育生活丰富多彩,北区的大操场经常放映电影,举行文艺晚会,举办篮球、羽毛球、象棋比赛。
  中关村礼堂又称“四不要礼堂”,即不要钢筋、水泥、大梁和立柱。1961年5月31日,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率团来到中关村慰问科研工作者,在此演出了经典剧目《穆桂英挂帅》,后来,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先生也在这里演出过节目。上世纪80年代礼堂被拆除。
  在南区的东北角,今中关村南三街与四环路夹角处,当年建有一座大型的游泳池,泳池分为深水、浅水、儿童三个池,儿童水池形状似蘑菇又称蘑菇池,旁边还配有更衣淋浴设施,是中关村人健身的理想场所。
  游泳池的西面即今天融科天地的位置,当年是中科院数学研究所的宿舍楼,上世纪70年代初,住在这栋楼三层仅六平方米房间内的数学所助理研究员陈景润,通过刻苦钻研在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证明了“1+2”,取得了世界领先的成果。
  在当时,中关村的住户来自天南地北,饮食口味各不相同,特别是留学归国人员比较多,为照顾他们的生活习惯,1954年由郭沫若提议并在北京市政府的支持下,在中关村开设了一家西式茶点店,距科学家们居住的特楼不足百米。为使糕点口味正宗纯正,郭沫若还特意从天津将法国大磨坊的主厨景德旺老师傅聘请来店里负责西点的料理,因此门店的品种很丰富。
  茶点店开业后很受欢迎,附近高校的教授、老师和外国留学生也来这里购买食品,钱学森、钱三强、何泽慧等人是店内的常客。
  如今这家茶点店已有七十多年的历史,是科学城的“老字号”,它承载了几代中关村人的美好情感和记忆,现在门店易地搬迁后仍继续营业。本版图片 吕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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