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铜人的颠沛流离之路
北京晚报

2026-04-14 13:41 语音播报


  ▌刘海永

《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残碑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北京明代城墙地基下陆续出土宋代《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残碑,揭开一段尘封千年的医学国宝往事。
  在北宋以前,医学名家的针灸技法不一、穴位名称混杂,既不利于医术传播,也难以传承后世。天圣元年(1023年),宋仁宗下诏,召集全国医学名家校勘整理古代针灸医籍,由医官牵头制定针灸穴位统一标准,推进针灸学术规范化。这项工作由王惟一主持,于天圣四年(1026年)完成,最终编纂成《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书中,王惟一系统阐述了经络与部位结合的腧穴排列方法,既清晰呈现经络系统,又方便针灸学习者临床取穴。
  书稿完成后,朝廷将其印刷颁行全国,定为法定针灸典籍,要求所有针灸医师、太医局针灸科医官必须以此为必读教材,作为临床施治的规范依据。
  尽管宋代印刷术已较为发达,但纸质书籍不易长期保存。为让这部典籍长久流传、便于后人观摩学习,朝廷又命工匠将《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镌刻于石碑之上,即后世所称的宋天圣针经碑。石碑刻成后,陈列于大相国寺针灸图石壁堂。
  元代初年,这批石碑被运往元大都。历经百余年岁月侵蚀与朝代更迭,碑文已风化模糊。明代时,蒙古瓦剌屡次侵扰京师,明英宗为抵御进犯,下令加固北京城墙。《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石碑竟被劈毁,当作城垣石材砌入墙中,沉睡数百年。
  除了完成《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的刊刻与立碑,王惟一希望制作直观教具,让针灸学习更易理解、便于普及,这一想法得到宋仁宗支持。铸造针灸铜人的工程由王惟一主持设计,北宋朝廷在全国征集能工巧匠,在开封专门设场铸造。经反复试制与完善,天圣五年十月壬辰,医官院向朝廷进献所铸腧穴铜人两具。因铸于天圣年间,这两尊铜人被称作天圣铜人。铜人铸成后送入宫中,宋仁宗观后十分赞赏,下旨将一尊安放于医官院,供医师研习;一尊置于大相国寺仁济殿,供世人观瞻。
  天圣铜人以青铜铸造,为青年男子裸体造型,身高1.62米。体表髹饰亮漆,以黑漆标示经脉循行路线与腧穴位置,腧穴名称用金字标注,全身共设腧穴354个。天圣铜人的铸造具有划时代意义:它是世界上最早的针灸教学模型,大幅弥补了当时石碑、书籍在针灸教学中的局限,为临床实践提供极大便利,有力推动针灸学发展。
  天圣铜人不仅是针灸史上的创举,也是世界雕塑艺术史上的瑰宝,集中国古代医学与青铜铸造技艺于一身,属国之重宝。它作为世界最早的人体经脉腧穴模型、最早如实还原人体内脏与骨骼的解剖模型,比西洋医学解剖学家维萨里的《人体之构造》(1543年)问世早五百余年。
  天圣铜人铸成之后,便开启了颠沛流离的历程,留下诸多传奇往事。
  两尊铜人在北宋留存约百年,至靖康年间遭遇劫难。靖康二年(1127年)正月,金兵攻破汴京,大肆劫掠二十余日,王宫与民间珍宝、财物被洗劫一空,大批工匠、宫娥被掳走,其中一尊天圣铜人也被金人掠去。《续资治通鉴》《宋史纪事本末》均有天圣铜人被金人掳走的记载。
  另一尊铜人,由宋人在战乱中从大相国寺仁济殿秘密转移出城,后献给南宋朝廷。南宋灭亡后,这尊铜人被元军从临安运往汴梁(今开封),随后又转运至元大都。《元史》记载,该铜人在战乱中受损,由尼泊尔匠人阿尼哥主持修复。明正统八年(1443年),历经风雨的天圣铜人已显残破,明英宗下令重铸铜人,并重新镌刻《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石碑。新铸铜人安放于太医院药王庙,后世称“明正统铜人”。而原天圣铜人此后去向,史籍无载,历经战乱最终不知所踪。
  开封大相国寺藏经楼耳房,曾陈列一尊仿铸天圣铜人,身高与常人相近,体貌端正、神态安详。《重铸宋代天圣针灸铜人铭》记载,该铜人由开封各界人士多方考证、协作复刻,于1987年10月“复置大相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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