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
三月,当城市里的人们沉浸在梅花、山桃、樱花的多姿多彩时,北京郊区山野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早春野花也在悄悄盛开。它们如精灵一般,小巧可爱,它们用明快的色彩,宣告春天的到来。
因为诸多原因,如今想在野外一睹它们的芳容,越来越难。好在经过植物学家的不懈努力,越来越多的早春精灵,能在国家植物园、城市公园里盛开,让人们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它们。而与这些小精灵的一期一会,也是爱花人每年早春的“小确幸”。
老鸦瓣
款冬
辽吉侧金盏花 款冬:北方早春信使
初识款冬是在多年前的早春三月,在国家植物园。记得当时的它们生长在靠近水面的一个树坑里,花葶刚拱出地面,几乎和枯褐的树叶一个颜色,一点都不起眼。当时还纳闷,这样的植物,怎么会成为北方花友们心中的早春明星物种呢?
又过了几天再去,款冬脱胎换骨,令人刮目相看。款冬绽放出明黄色、毛茸茸的花朵,如同眨着萌萌的大眼睛,望着我。那一刻,大地亮了,我的心也亮了。
款冬是菊科款冬属的多年生葶状草本植物,花葶顶端是典型菊科的头状花序,有钟形的总苞保护着。花序边缘有丝丝缕缕的多层雌花,包围着中心的两性花,在早春时节,它如太阳散发出金光。
为何款冬能够在早春盛开?仔细观察,因为早春温度很低,花葶上裹着白色茸毛,上面交错互生的是苞叶,苞叶带着紫红色,支撑着花葶。刚开花时,它还没有长出叶子,横卧在地下的是肥厚的根状茎,这样能保障它在寒冷中安然生长。
花朵刚开放时,它的小身板儿站得直直的,盛开后会微微弯下。等花朵完成传粉,花葶枯萎,它才会长出阔心形的基生叶,与它的小花相比,叶子非常大,这样才能为来年开花积累能量。
植物园只是初识,要想感受山野里款冬的灵气,还是要到原生地去探访。
款冬的生长环境独特,喜欢生活在山谷溪水湿地或林下,延庆玉渡山的啤酒溪、门头沟龙门涧都有款冬的身影。
现在依然记得去门头沟龙门涧寻找款冬的经历。行走在峭壁的谷底,两侧的崖壁如巨斧劈开。尽管已经是春天,在山路蜿蜒而行,阴坡依然有残雪。抬头见一线天间透出粉嫩的天光,心中喜悦,这是个阳光晴好的日子,能看到款冬盛开。因为款冬只有在晴天才会盛开。没有阳光,它就会闭合。
在一条溪水旁,终于看到了含苞待放的款冬。冰雪刚刚消融,流水潺潺,我把手伸进溪水,凉意沁骨。我索性坐下来,听溪水潺潺,等待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绽放。
后来有机会早春去了趟长白山,本来是爬山去探访鲜黄连,从山上回来时,来到一条小溪旁,在枯枝落叶中赫然看到几株正盛开的款冬,明亮耀眼,安抚了满身的疲惫。
遗憾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本草价值,还是环境破坏带来的生境恶化,现在款冬的分布带越来越狭窄,在野外很难再碰见。国家植物园南园本草园种植有数十株款冬,如今正是花期,不妨择一个晴光潋滟的日子,与山野间的早春信使对话。
辽吉侧金盏花:顶峰相见
如果说春天有代表色,那排行榜首的定是黄色。和明黄色的款冬一样,辽吉侧金盏花的黄色也非常亮眼。辽吉侧金盏花是毛茛科侧金盏花属的草本植物,生长在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坡林下,主要分布在辽宁、吉林等地的山坡草地或林下,北京的延庆、怀柔、密云部分山区有零星分布。
想在北京看到辽吉侧金盏花这抹金黄,从来不是易事。几年前的一个早春,我们天未亮透便起身,驱车奔赴京郊深山。我们惦记着天气,祈盼天晴来个大暖阳。因为辽吉侧金盏花对阳光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就连多云,都绝不肯轻易绽放。
去往辽吉侧金盏花生长的山顶,路极难行。小道本就狭窄,看似平整,但落叶之下或许藏着未化的冰。途中还时不时能撞见浑身是刺的刺五加,枝干上的尖刺密密麻麻,想象着若是慌乱中伸手扶一把,那得多疼。
近三个小时的山路,走得泥泞又狼狈,双腿酸胀。当终于爬上山顶,正值中午,阳光照射下来,辽吉侧金盏花从厚厚的落叶间绽放,迎向暖阳,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我们眼前。“金花”单生在茎顶,苞叶毛茸茸的,守护着它,像极了鸟巢中的金蛋。
辽吉侧金盏花的茎秆纤细挺拔,高4厘米至20厘米,为了仔细观察它们,我们匍匐在地,每人守着自己的一片“金子”,各种角度拍。惊喜地发现,每片金色花瓣都有向上的弧度,好似一只精巧又厚重的小金碗,这也正是“金盏”之名的由来。
暖阳洒下来,花瓣竟有了丝绸般的质感,护着花心深处珍贵的雌雄蕊。那些没有完全开放的苞蕾,也被苞叶护着。苞叶和大地一个色系,仿佛一个金蛋正在鸟巢里坐窝。和辽吉侧金盏花在顶峰相见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如今,不少人会特意在三月中下旬来到郊区的深山徒步,其目的就是为了一睹辽吉侧金盏花的芳容。在怀柔城南公园的乡土植物园也有它的身影,方便人们近距离欣赏。
老鸦瓣:大俗与大雅
以前总听南方的花友说,没有老鸦瓣的春天,是不完整的。
那时以为老鸦瓣是南方独有的春色,后来才知道,国家植物园就有它的身影,却始终无缘得见。要么是错过了花期,要么是挑错了天气,阴晴不定的日子里,它从不肯展露真容,一次次错过,让这份念想越积越深。
终于在河南林州的一片山野里见到了它。老鸦瓣是百合科老鸦瓣属的小草本,生活在山坡草地和路旁。它的茎部纤细低矮,长度约在10厘米至25厘米之间,常贴地生长,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
初见时便觉惊喜,百合科的血统让它的小花端庄优雅,花朵顶生,秀气狭长的花被片,里面是纯净的白色。背面挺有特色,装饰着紫红色的纵向条纹。朵朵不同,充满了涂鸦的艺术感。
其叶子别具一格,仅有两片,形状细长,透出一股兰花的清雅气质,翠绿的叶缘还晕着一圈淡淡的红边。
清晨山间的风里还带着凉意,温度也迟迟升不上来。那些藏在山石枯叶间的老鸦瓣,就安安静静蛰伏着,花苞紧裹。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铺洒下来,老鸦瓣被阳光唤醒,逐渐舒展花瓣,渐渐开成了漫山的细碎花海。
有着“小家碧玉”气质的花,为何有“老鸦瓣”这样老气横秋的名字?在林州的探访中,我们找到了答案:在花丛不远处,找到了它的蒴果,球形的蒴果顶着一个细长的喙,宛如老鸦的嘴,这正是“老鸦瓣”这个名字的由来。
老鸦瓣在全国分布很广,根据植物志的记载,辽宁、山东、河南、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和陕西(太白山)等地都有记录。
今年三月中旬,终于在国家植物园南园的本草园见到了它们。看着它们从结出花苞到绽放出一片花海,春天也在不经意间装扮了整个北京城。
除此之外,北京还有一种极具代表性的早春野花:小药八旦子。它的模式标本采自北京,植物志里的中文学名是小药巴蛋子。爱花人大概觉得这个名称不太雅,就管它叫小药八旦子。
另外,在国家植物园北园,还有不少花友找到了正在盛开、有“迷你郁金香”之称的番红花,它不是郁金香,而是鸢尾科番红花属的小草本。本版图片 张剑 摄
冷知识
早春野花是“效率大师”
早春开放的小草本大多是早春短命植物。这类植物的特点就主打一个“快”,在万物复苏前,甚至残雪未消时,趁山林里乔灌木还没长出叶子,充分接受阳光的照射,迅速完成从破土、开花到结果的繁殖周期。它们堪称植物界最极致的“效率大师”。
为了抵御寒风,它们多半植株低矮,有的甚至贴地而生,它们通过各种质地的茸毛来保温。在阴雨天气,早春植物的花被片闭合,也是为了抵御寒冷,保护花心的雌蕊和雄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