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琢磨间 玉见中华文明
北京晚报

2026-03-31 13:43 语音播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玉,是贯穿中华文明始终的精神符号。走进中国考古博物馆“玉文化与中华文明——中国历史研究院珍藏玉器展”,155件(组)跨越时代的珍贵玉器静静陈列,如同一条璀璨而绵长的文明脉络徐徐展开。
  展览以时间为轴线,系统呈现新石器时代以来各个时期的代表性玉器,通过“玉出东方、玉见文明、玉礼天下、玉润中华”四大篇章,勾勒出玉文化从起源、发展、成熟到升华的壮阔历程。


妇好的“动物园”

陕西长安张家坡西周墓地出土组玉佩

  观展·亮点
  八千年前特殊葬俗首次亮相博物馆
  当远古先民在粗糙的石器之间第一次触摸到玉石独有的细腻与光泽,一段跨越时空的文明旅程已经悄然启程。
  2001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对内蒙古敖汉兴隆沟遗址展开首次考古发掘。考古工作者在这片年代为公元前6200年至公元前5200年的遗址中发现了一位特别的墓主人。这位曾经生活在新石器时代的小女孩右眼眶中,居然精心嵌入了一枚玉玦!
  “玦,环之不周也。”玉玦是一种带有缺口的环形玉器,形制古朴。中国考古博物馆馆长刘国祥研究员介绍,这座墓葬中出土了两枚玉玦:一枚嵌于墓主人眼眶之中,另一枚则发现于墓坑填土之内——这是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史上,首次明确发现玉器被用于嵌目的特殊葬俗,可视为史前先民赋予玉器人文观念与信仰内涵的最早实证。有学者认为,玉玦应为墓主人生前佩戴的装饰,将其嵌入眼眶内随葬,是以玉来表示“眼睛”。
  这种“以玉示目”的现象并非孤例。在距今约5500至5000年的牛河梁红山文化晚期遗址中,出土的泥塑人像眼部同样嵌有圆形玉片;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遗址里,玉琮上刻画的眼睛同样呈现出标准的玉璧形态……
  展厅内,“以玉示目”特殊葬俗是首次在博物馆与观众见面。古人与今人,隔着一枚小小的玉玦遥遥相望,八千年岁月流转,在一瞬之间相融相通。

新石器时代兴隆洼文化嵌玉玦人头骨(局部)
  目前所知墓葬出土玉器中“最老的马”
  时值马年,一件小巧玲珑、气韵生动的玉马,成为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它的主人,正是三千多年前商代赫赫有名,集王后、将军、祭司于一身的传奇女性——妇好。
  她是商王武丁时期的王后,曾亲率大军征战四方、主持国家祭祀,在历史上地位非凡。50年前,考古工作者在殷墟宫殿宗庙区内发现了妇好的墓葬,墓中出土了近两千件随葬品。其中,玉器达755件,尤其以一批造型逼真、神态鲜活的写实动物形玉器最为动人。
  策展人介绍,妇好墓出土的这件玉马,是目前所知墓葬出土玉器中年代最早的马形象。别看它是一匹长约6厘米、厚约0.3厘米的迷你“二维马”,但工艺却一点儿都不含糊:马背上雕琢出细密如锯齿的鬃毛,长尾自然后伸,四肢稳健,呈现出行走间的动态;马头部分以流畅阴刻线勾勒出双目,眼神明亮,炯炯有神。
  在同一展区内,妇好的“动物朋友”排队出场:憨态可掬的玉鸮、身姿优雅的玉鹦鹉、气势飞扬的玉龙、静伏待鸣的玉蝉……一件件玉器小巧而灵动,逼真而富有生气,三五成群,相望互动。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妇好的“动物园”里,数量最多的当属鸟类。其中一件碧绿莹润的小玉鸮尤为引人注目:它胸前饰有层次分明的羽毛纹,背部雕刻精巧的蝉纹,圆眼微鼓,双耳竖立,双翼收拢,短尾垂地,神情警觉而灵动。其玉色、造型、风格,都与著名的青铜重器“妇好鸮尊”如出一辙,堪称鸮尊的“微缩版”。
  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玉制动物身上大多钻有细小圆孔,便于穿绳佩戴。这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它们是否曾作为佩饰,伴随妇好出入朝堂、征战四方?她最心爱的,又是哪一件?透过这些温润而鲜活的玉器,我们不仅能深刻理解商代晚期成熟而盛大的用玉制度与审美风尚,还能借助丰富的形象表达想象,触摸到妇好鲜活、果敢、亦刚亦柔的真实生命气息。
  观展·解码
  鸣玉节步 君子行止时刻以玉自警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古人佩玉的风雅,早在《诗经》时代便已成风尚。佩玉,不仅是装饰,更是身份、教养、品德与礼仪的象征,成为先秦贵族精神世界最直观的表达。
  西周时期,随着宗法礼制日趋完善,玉文化也步入成熟与系统的阶段。人们在欣赏玉器材质之美、工艺之精的同时,更将其与人格、情感、道德、秩序紧密相连。《礼记·玉藻》有言:“古之君子必佩玉。”玉石温润、坚贞、内敛、光洁的特质,被一一赋予“仁、义、智、勇、洁”的君子品格,使玉成为人格理想的物化象征。
  《诗经》中的“杂佩”,又称“组玉佩”,是由玉珩、玉璜、玉琚、玉瑀等不同形制的玉器,搭配玉珠、玉管、玛瑙管等,以丝线串联组合而成的成套佩饰,可系于颈间,亦可悬于腰下。展厅中,陕西长安张家坡西周墓地出土的组玉佩,便是最具代表性的杰作。
  这套三联玉璜组玉佩,由3件玉璜从小到大自上而下间隔排列,以4件大玉管和148件玛瑙珠、管串饰而成,整体结构规整、色泽温润、气势典雅。它出土时位于墓主人胸腹部,是墓主人生前日常佩戴之物,更是其贵族身份与社会地位的明确象征。在西周时期,组玉佩多佩戴于颈部,如同一条庄重华美的“玉项链”;直到春秋晚期以后,才逐渐改为系结在腰间革带之上。
  古人佩戴组玉佩而行,步履之间,玉件相互轻触,发出清脆、和谐、悦耳的声响,所谓“行则鸣佩玉”。玉声不仅悦耳,更用以规范君子的仪态步伐,使人行止稳重、动静有度。这种“鸣玉节步”的传统一直延续。展览通过文物与图片相结合的方式,系统展示了战国、西汉、隋、明等不同时代的组玉佩,清晰呈现出玉器在冠服礼制、礼仪文化中的一脉相承与不断发展。士人君子佩玉于身,时刻以玉自警、以玉修身,在行走坐卧之间涵养品德,成就人格。
  千雕万琢 玉之成器如同人之立身
  除了玉器的形制及文化内涵变迁,展览还将目光聚焦到玉本身与千年不辍的琢玉技艺。
  在互动式展墙前,观众可以轻轻拉开一只只抽屉,蓝田玉、和田玉、岫岩玉、独山玉等中国古代经典玉料的质地、色泽、纹理与知识便一一呈现。在中国漫长的用玉史中,使用的玉料以闪石玉为主,其主要成分为钙镁硅酸盐,又称为“真玉”。考古学研究表明,在距今约八千年的内蒙古敖汉兴隆沟遗址,出土了迄今所知中国境内年代最早的真玉器,见证了先民从“制石”迈向“琢玉”的关键跨越。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展览配合文物专门开设了工艺讲解展墙,细致拆解古代琢玉技艺的发展。展柜内的兴隆洼文化玉玦、玉匕、玉坠饰等器物,质地莹润、光泽柔和,而这份温润之美,来自远古匠人原始而朴素的耐心与执着。
  新石器时代的线切割、管钻技术,工具极为简单:只有绳索、砂粒、水以及日复一日的专注。一块普通玉石,要经过慧眼识材、细心挑选,再经过打击、研磨、刮削、钻孔、抛光等多道工序,在匠人手中慢慢蜕变,最终成为一件兼具美感与精神力量的玉器。此时的玉器,早已超越实用功能,升华为古人审美意识、信仰世界与精神追求的珍贵载体。
  进入商代,琢玉技艺迎来一次重要飞跃,活环与活链工艺更是达到时代巅峰。匠人需要根据玉石天然形态、纹理与质地,巧妙设计、精准施艺,在不破坏玉料整体结构的前提下,雕出环环相扣、可以自由活动的链条。每一刻都险如悬丝,一旦失手损坏一环,则整件作品前功尽弃。这种极致技艺,在商代妇好墓出土的玉链、战国曾侯乙墓出土的龙凤形玉佩、明定陵玉执壶等历代器物上都有精彩呈现,无声诉说着中国古代工匠无与伦比的智慧与匠心。
  一器藏古今,一石见天地。古人以玉比德,以玉自省。玉之成器,在于千雕万琢;人之立身,在于千锤百炼。玉在王权礼器中确立秩序,在君子怀佩中涵养德行,每一缕光泽都源自历史,映照当下。
  本报记者 金瑶 文并摄 冯晨清制图
  观展·提示
  地点:中国考古博物馆临展厅
  票价:198元
  展期:至10月31日

扫码观看视频
打开APP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