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宁
　　2026年初，辽宁省博物馆举办了“诗画中国——中国绘画的诗意之境”特展，唐代画家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宋摹本）的展柜旁围满了观众。《虢国夫人游春图》是中国工笔仕女画的巅峰之作，描绘了唐玄宗时代虢国夫人同眷从春游的情景，堪为盛唐社会风貌与审美理想的生动缩影。
　　稍有历史常识的国人都知道，唐天宝四年（745），六十岁的唐玄宗李隆基将二十六岁的儿媳杨玉环迎进皇宫，此人便是鼎鼎大名的“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杨贵妃。唐玄宗对杨贵妃宠爱有加，爱屋及乌，对她的家人也是另眼相看——杨玉环的大姐被封为韩国夫人，三姐被封为虢国夫人，八姐被封为秦国夫人，《旧唐书》称三人“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其表哥杨国忠更躍升为当朝宰相，声名显赫，权势滔天。
　　三位贵妇中，以虢国夫人最具才貌。可以想见，丽妆华服的虢国夫人被护卫、侍女、随从簇拥着，走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是何等风光。如此招摇的场面，被唐代诗人张祜（作者尚存争议，亦传为杜甫所作）记录下来：“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这个场面不仅被诗人用文字记录下来，更被宫廷画家张萱用画笔描绘出来。关于张萱的生平，史书所记不多，只知他是京兆（今陕西西安）人，《宣和画谱》称其“善画人物，其为花蹊竹榭点缀皆极妍巧，以金井梧桐秋叶黄之句，画长门怨，甚有思致”。目前，全世界仅存两幅张萱的画作，一幅是《捣练图》，现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另一幅就是《虢国夫人游春图》。但这仅有的两幅画作也不是张萱的亲笔，而是宋人的摹本。
　　《虢国夫人游春图》前，有金章宗完颜璟的题跋“天水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天水”二字指代宋徽宗赵佶，据此，有人认为这个摹本出自宋徽宗之手；可宋徽宗最擅长的是花鸟画，并非人物画，且画中题款与他的风格不一致。学界认为此作应该是宋徽宗时代宣和画院的专业画家临摹的，完颜璟的题跋当理解为“天水时代临摹的《虢国夫人游春图》”。
　　至于出游的一行人中，哪位是虢国夫人？历来众说纷纭，大致有三种说法：一，因盛唐时期的贵妇有着男装的风气，加之三花马彼时属名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穿青色锦袍的是虢国夫人；二，画作最后方，怀抱孩子的人是虢国夫人；三，队伍中段有两位身着华服的贵妇，其中那位两眼直视前方，似旁若无人、不可一世的是虢国夫人。
　　这三种说法都有道理。不过从构图和画中人物的神态来看，第三种说法最有道理。穿青色锦袍的或许是杨国忠，作为男性，走在距女眷稍远的队伍前方，穿着打扮也不像女眷那么艳丽。怀抱孩子的人，应该是专职看护的女佣。近距离看那位被众人簇拥，神态骄纵、傲视群芳的贵妇，脸上并无脂粉，这与众不同的特点，正是唐朝诗人描绘的虢国夫人之风：“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