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唱给巴东三峡的童谣
北京晚报

2026-03-22 13:20 语音播报


  ▌安培君

  《嘎嘎的木楼》 叶梅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嘎嘎的木楼》是叶梅今年1月新鲜出版的作品。她以娃娃的视角讲述了记忆中的三峡往事和与嘎嘎生活在一起的温情时光。如果说,嘎嘎的木楼里点缀着长江三峡的童话,那么《嘎嘎的木楼》本身,就是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曲温婉的江歌,一首吟唱给巴东三峡、赠予三峡故人的童谣。
  谁是嘎嘎?在书中,嘎嘎是娃娃的外祖母。有语言学家指出,对湘西、鄂西地区土家族、苗族、白族方言“嘎嘎”的词源考释可追溯到古濮语。标志着“母系”的“嘎”系称谓的强势留存,深刻反映出该地域以母系为社会生活重心的文明特质。“嘎嘎”一词从遥远的古文明中留存沿用至今,其意义远超一个亲属称呼。在娃娃眼中,嘎嘎是世间一切温情、包容、厚爱与慈祥的化身。她与长江三峡滚滚的江水一样,从亘古而来,滔滔不息。嘎嘎的爱,就是三峡的爱,就是三峡的家风,就是一代又一代三峡儿女成长的力量源泉。
  嘎嘎的木楼是娃娃童年的家,也是保存着叶梅童年记忆的极具民族风情和地域色彩的民居建筑。三峡沿江一带的劳动人民依地势建起的传统吊脚木楼,多为木质结构,取材于长江两岸丰富的森林资源。通常木楼底层做仓库或喂养牲口,二层起居,三层堆放粮食和杂物。在书中,嘎嘎的木楼在巴东县城的小街上,“在娃娃们看来,就像大人搭起的积木,但楼下还有顺着岩坎立起的底楼,从后门可以一直通到礁石叠加的江滩,眺望到波涛滚滚的一江水。”在嘎嘎眼中,自己还有一个“哑巴儿子”——木楼的底楼,嘎嘎通过把它租给在巴东港转运货物的外地副食品公司做仓库,每月得20元租金。嘎嘎把这钱说成是“哑巴儿子”孝敬的。在嘎嘎心中,木楼也是有生命的,她把木楼看成亲人一样,对这幢为一家人遮风避雨的建筑寄以浓浓的爱。这幢嘎嘎的木楼里,娃娃玩耍、读书,在嘎嘎的温情呵护下一点点长大。
  沉浸在《嘎嘎的木楼》的文字中,一篇篇饱含深情的文字像一张张黑白旧照,定格了上个世纪中叶三峡两岸普通人家的生活片段,嘎嘎为娃娃们做绣花鞋、磨懒豆腐、推粑粑、讲故事……一些温情的祖孙日常生活在叶梅笔下犹如一朵朵浪花,汇聚入散文的长江之中,翻滚出三峡儿女的精神底色。勤劳、坚韧、善良、仁慈的嘎嘎如峡谷间澄澈的清风,在历史的长河中与时光摩擦出沙沙的回响,这回响穿越半个世纪,凝结在《嘎嘎的木楼》字里行间。
  这本独特的长篇散文体儿童文学,用潺潺流水一样的语言,将三峡边上的与嘎嘎一起生活的美好时光与童年趣事娓娓道来。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徐德霞指出,在文艺创作百花齐放的当下,部分散文写作、儿童文学创作会不同程度地出现同题化、同质化现象。《嘎嘎的木楼》聚焦亲情,然而却能从开阔处着墨,从细微处深掘,通过嘎嘎这个人物形象的生动塑造,将三峡地区生活的土家族女性形象刻画得鲜活可感,把个人情感与家族记忆、民族情结相连接。
  叶梅的散文写作朴而不拙,华而不奢,叙述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少女的“灵性”在文字间回荡。这种“灵性”的源头就是长江之水。她的语言表达如长江水般张力无限,既可以如长江支流香溪河水般涓涓流淌,也可以如巴东三峡风急浪悬般大浪滔天。在《娃娃盼过年》中,叶梅写到了与中原地区完全不同的年下民俗风光。元宵节时,一些流传在长江边上的艄公号子被书中的人物“吼”出来,“就像是从前‘下里巴人,和者甚众’那样吧,侧耳听去,江峡里的回声经久不息。”叶梅的语言表达不疾不徐,如从长江对岸飘来的回声般,从记忆的深处摹画出童年的“回声”。
  叶梅在谈论散文创作中曾表示,“乡愁不止一声叹息,作家思维不能固化,要不断有新的发现、新的表达”。在《嘎嘎的木楼》中,叶梅将流传于三峡地区的民间故事借娃娃与嘎嘎之口一一呈现而出,一些中国文化历史上耳熟能详的名人,如大禹、屈原、诸葛亮、寇准、王昭君等与三峡地区的文化链接,借孩童的视角进行了复现。大禹与小玉龙的故事、屈沱三漩、屈幺姑与红嘴鸟、寇准与秋风亭、兵书宝剑峡与诸葛亮、香溪河与王昭君等,嘎嘎讲述给娃娃听的夜间故事,正是民间对这些历史故事口口相传的生动演绎。书中对屈原、李白、杜甫、苏轼等人的诗词引用信手拈来,从《离骚》到《瞿塘怀古》《江上看山》等,千百年来文化名人留在三峡的诗句已和嘎嘎的木楼一道成为叶梅心中的文化符号,它们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家风的传承是藏于《嘎嘎的木楼》温情记叙背后的隐形叙述。在娃娃的童年世界里,不仅有慈爱、善良的嘎嘎,还有爱音乐善体育的二舅、爱读书的幺舅、醒事早的妈妈,祖孙三代间通过日常生活间的亲密互动将好家风代际传承。在《数黄豆》一文中,叶梅以童趣十足的笔触记录下“我”与二舅比赛夹黄豆的场景,“嘎嘎看我和二舅夹起黄豆往空中抛,我面前撒了一地,二舅却是动作飞快,只见他筷子一伸,往上一抛,嘴一张,一连串的动作像变魔术一样。”“我”只好认输,背了一首又一首古诗,还要“搜肠刮肚地想还有哪些记得的”。而慈爱的嘎嘎则并不关心我背了多少首,只护着我让我好好吃饭。二舅以诗代罚,嘎嘎以爱护“我”,亲睦和爱的家风在文字中缓缓流淌。在《小椅子》一文中,叶梅讲述了“办家家”时用到的“道具”——一串小珠项链,童年的家庭生活对于叶梅来说,又何尝不是摇晃在眼前的那串珠串,随便抖一抖,就有无限的意趣在其间。从这个意义上讲,《嘎嘎的木楼》无愧于一部温情的家史,它将娃娃的个人成长史与生活趣味、家庭伦常、教育智慧无缝交融。
  三峡岸边、鄂西地区以及多民族聚居区,这些地域背景构成了叶梅以嘎嘎的木楼为切入点展开的一次文学地理探寻。书中描绘的三峡山水、木楼、人物,以及流传于民间的故事与传说,均成为三峡文化的载体,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三峡人的记忆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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