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柔

理发越来越贵,简单剪个头发结账的时候告诉我三百多,打完折还二百多。而且用户体验也不好,小伙子磨磨蹭蹭像是一根一根剪的,耗了两个小时,我颈椎病都快犯了,再看地上那一层稀碎的头发末,我都怀疑他用的不是剪子,是破壁机。该短也没短,发型也没变,但小伙子就是对着镜子强调“跟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一瞬间我仿佛进入了《皇帝的新装》剧情,立刻就理解了皇帝的心情。最后,我默默结账走人,心中默念此处姐再也不来了。
剪头发这件事,在我眼里就跟园艺师一样,一把剪刀一台割草机,就能解决问题。头发比草木好处理多了。我这么特立独行的人,打孩子长出头发那天开始,已经自己会拿着推子给他剃光头了,我始终把“剪短一点点”,认为是短到只能看见“一点点”。剪头发根本显示不出我的手艺。所以,我在家尝试着“美发”。我对“美发”的理解,就是染色。
家里人口不多,只能找不出门的下手。本着“是兄弟,就让我给你拾掇发型”的原则,还真有愿意承担风险的。亲儿子直接进厕所就把头发给洗了,往椅子里一坐“来吧”,他玩游戏,而且时间足够。就跟手术前必须打麻药一样,我就没“没收手机”。
我把一张一次性餐桌塑料布中间扯了个洞,让他探出脑袋,餐布搭在他肩膀上。在染发前我要先对他的头发做一番修剪,把肆意长出来长短不一的地方取齐,一边剪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成品发型的样子,做到心里有数。以前咱也经常出入理发店又染又烫,可在后脑勺发生的事,基本没记忆,只能靠回忆头皮的感觉,来激发自己的悟性。
作为发型师,我还是谨慎的。白色染发膏挤了一些在手心里,然后对着那些头发一顿揉搓。网上说很多染发剂致癌,尽管咱用的是国际名品,但谁知道是否存在有害物质,于是决定点到为止,只用了说明书上的三分之一量。
网上教什么的都有,特别便于瞬间自学成才。我戴上胶皮手套,揪住一绺儿头发,把白色发膏一搓。这东西挺厉害,据说一会儿就能把头发的黑色去掉。第二步,再抹上要染的颜色,抓抓。直接洗了吹干就行。在保证每一根头发都被染发膏涂抹了之后,把痰盂儿似的橡胶罩子往他头上一扣,亲儿子说:“在罩子上捅几个眼儿吧,捂得慌。”
我拿着收拾鱼的大剪子,怎么比划怎么下不去手,忽然想起,在我年幼无知时,咱是使过钩针的女子!我飞快地跑进储藏室,一通乱翻。举着钩针,像举着一面骄傲的旗帜。扎进去,钩出来!扎进去,再钩出来!最后数一数,是不是他的幸运数字。
染发膏是闺蜜打国外赞助的,因为几款混一起放着,什么颜色并不知道,得看最终效果,多么奇妙的过程!我想,无论栗色还是酒红色,效果都应该不错。染发的过程是快捷而简单的。但当亲儿子用凉风把头发吹干之后,他的脑袋上星星点点,像落着很多只绿豆蝇。一扒拉,发根还是黑的。
这样,客户当然不满意,他的不满意在于“染完看不出来呢”,我可看得真着的。我的不满意是,染发膏怎么是绿的!而且是荧光绿。在我打算收手的一刻,客户强烈要求再染一次!因为他的“王者荣耀”一局没打完,这么退出会让兄弟们鄙视。
何承想,我染发,是为“王者荣耀”而战!
其他亲人也对我造成的局面表示不满,指着脑袋画圈:“这儿,换颜色染!”对于这样的要求,如同抽彩票,而且对方告诉你,把把中!颜色如此随机,我自己都嘀咕。心里想着,我的闺蜜啊,她当年是不是表演“百花齐放”,甩下的染发剂啊?时间不等人,随着“王者荣耀”进入倒计时,我干脆揭开了痰盂帽子,继续挤染发膏,直接上手,大把抓!
那一上午水表跑了一个月的量,洗头、洗头再洗头,每洗一次,我们的眼前都有惊喜。同一撮头发,一会儿绿色,一会儿蓝色,一会儿金黄色!多么绚丽的日子。要不是我剪的发型还可以,从“王者荣耀”里归来的孩子得跟我急。因为眼前的造型太过华美,像十一期间广场前的大花坛,你想挑毛病但又说不出哪有毛病。在大家一致哑口无言中,我的美发生意也告一段落了,以后家里再没有人让我动他们的脑袋。
插图 王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