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
　　如今，我是离不开AI（人工智能）了，常让它帮忙听、说、读、写、思。久而久之，也就品出些许滋味，有点像老北京的豆汁儿，头一口酸涩，再细咂摸，那股回甘就上来了。
　　先说说AI带来的“酸涩”。我喜欢在开车或跑步时听小说，AI的介入，使得有声朗读的自然度和真实度大幅提升，情感表达也更具逻辑性和连贯性，可一些“低级”的错误仍难避免。最近正听一部长篇小说，讲老薛开了家宫廷御菜饭店，里头有这么一段：“老薛会做家常菜，宫廷御菜不是他所长。客人就座后，服务员倒茶……”“所长（cháng）”一词念成“所长（zhǎng）”——老薛从厨师变成干部；“倒（dào）茶”一词念成“倒（dǎo）茶”——看来服务员要砸场子。而后，我把一段音频转为文字，生成的结果更别扭：“这个厨师不会做‘官廷御菜’。而‘宫盐豫菜’怎么做，做出来是什么味道，老薛又不懂。”“官廷御菜”“宫盐豫菜”，真是闻所未闻，还要人工修改这些没头没脑的错误。
　　再比如用AI画画，也挺“酸涩”。为了让它画一幅“人从婴儿到老年发展的五个阶段”的插图，我折腾了半个多钟头，呈现的效果始终不如意：婴儿的皮肤皱皱巴巴，壮年人的身体比例失调，老年人的皱纹长错地方……我有点着急，向一位在人工智能领域深耕的朋友请教，他慢悠悠地对我说：“您多担待吧！AI画画遵守的是‘局部性’和‘平移等变性’的原则，只能在方寸间拼凑。它所谓的‘创作’，就是这套逻辑的产物。”听他这么一解释，再瞅瞅那些歪七扭八的插图，我的气就顺了——新技术总有跑偏的时候，反倒是这些“错”，能让人感受到别样的意味。
　　平心而论，AI带给我的，更多是“物喜”。前阵子看新闻，某零食品牌制作海报时误用了AI生成的图片素材，惊现花生悬挂枝头的“奇观”，有网友不禁发问：“难道你家研发出花生树这个新品种？”我读后哑然失笑，继而细想，如果找一位生活经验丰富的平面设计师，肯定不会设计出如此“物喜”的画面，AI是真“敢”画。但它犯错也没有别的企图，完全是纯粹的、无辜的——尽管AI具有高效处理海量信息的能力，但它在接收指令时极易产生误解，进而打捞出错误的信息，生成它以为“正确”的答案。这种“以为”，恰恰反映出它与人类认知之间的鸿沟。有鸿沟未必是坏事，能促使我们去反思：AI为何出错？错在什么环节？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如孩童般的智能体健康成长？
　　总之，“烦恼”也好，“物喜”也罢，AI只是一面镜子，揭示了人类语言的习惯、思维与审美的特性，用时髦的话来形容，就是“人味儿”——“长”与“倒”的误读，反映出汉语多音字在实际使用中的复杂性；“少年老成”与“花生上树”，反映出客观存在是审美的物质前提，而审美又是客观存在成为“美”的关键。AI现存的这些“毛病”，是技术发展过程中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要做的，是让它在模拟人类意识的道路上，越来越智能，也越来越“懂事”，最终与人类达到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