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说马
北京晚报

2026-03-04 13:41 语音播报


  ▌管弦 管昊哲一
  马在十二生肖中排名第七,十二地支属“午”,十二时辰中的午时指11点至13点,故有“午马”之说。
  中国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马,“在畜属火,在辰属午,在卦属乾……”
  易卦中乾代表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卦的象征意义是刚健。马因其日行千里,非常契合这一特征。古人也以乾为马,“午马”又称“天马”。
  传说天马本有一对翅膀,能够上天、入地、下水,被天庭里的玉帝选作御马。天马恃宠而骄,某日擅出天宫,硬闯东海龙宫,飞腿踢死了守门阻挡的神龟。为此,玉帝下令削去天马双翅,将其压在昆仑山下。200多年后,天马被人类始祖所救,随人祖开始了人间劳作。因助人有功,玉帝挑选十二生肖时,将马列于其中,并根据马喜欢在午时四处奔跑嘶鸣的阳刚之性,将马排于午时。

清代徐扬画相马并书董诰临米芾天马赋成扇
  天马有“口福”
  古人所谓的“天马”,是中国汉朝时西域大宛出产的良驹,体形高大,肌肉发达,步伐轻盈,耐力极强,能“日行千里”,又被称为“大宛马”,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纯马种之一。因其皮肤较薄,颈部汗腺发达,奔跑时可以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出汗部位明显可见,给人以“流血”的错觉,又称“汗血宝马”。又因奔跑神速,有了“天马行空”的美誉。
  《史记》载,西汉外交家张骞出使西域,归来时对汉武帝说:“(大宛)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子也。”汉武帝立马派人携金银珠宝去大宛换取天马。然而大宛国王不愿献马,还杀了使臣,扣留财物。汉武帝怒不可遏,立即派遣李广利率军讨伐。大宛不得不献出包括天马在内的三千余匹马。汉武帝大喜,作《西极天马歌》:“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障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张骞从西域带回很多优良作物,马最爱吃的苜蓿便是其中之一。苜蓿又称“牧宿”,有宿根,年年自生,春日生苗,入夏及秋,开细黄花,可用来饲养牛马,有“牧草之王”之称,其嫩苗人亦可食。苜蓿被中国历代医家陆续汇集而成的医药学著作《名医别录》列为上品。
  司马迁记叙了苜蓿在汉代受重视之状:“宛左右以蒲桃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十岁不败。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桃肥饶地。”蒲桃即葡萄,汉书作蒲桃。
  北宋诗人梅尧臣的《咏苜蓿》也说:“苜蓿来西域,蒲桃亦既随。胡人初未惜,汉使始能持。宛马当求日,离宫旧种时。黄花今自发,撩乱牧牛陂。”
  古时天马很有口福。吃草,是马适应自然环境、不断进化的结果。在旧石器时期欧亚大陆的遗址中,考古学家发现了原始人类与马相遇的最早证据。这一时期的洞穴中也有许多关于野马的岩画。
  公元前5000年左右,人类开始尝试驯化野马,有人学会了骑马,接着是用马拉车,后来又在战争中使用马匹,甚至让赛马成为竞技体育项目。
  马的征程,是一部干劲史。

(明)《金石昆虫草木状》马兰
  “汗马功劳”在说谁?
  以马来形容实干精神,再合适不过。
  “汗马功劳”由此诞生,和汗血有同源之意。“汗马功劳”原指在战场上建立战功,后泛指辛勤工作做出的贡献,最早出自中国战国末期哲学家韩非的《韩非子·五蠹》:“该弃私家之事,而必汗马之劳。家困而上弗论则穷矣。”这句话的核心意思是激励人们放弃个人私事,专心致力于建立战功。
  在历史典籍中,有三人跟“汗马之劳”密不可分。
  晋文公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他曾流亡国外长达十九年。在他回国即位为晋文公后,对随从他流亡的人论功行赏。介子推不求赏赐,选择隐居深山。而壶叔则对三次行赏都没有他的份表示不解。晋文公解释了他的行赏标准,其中就包括了“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指的是对那些在战场上冒着箭矢炮石带来的危险而立下战功的人。壶叔没有战功,当然不在行赏之列。
  战国时期的赵国将领李牧,多次抵挡住了秦军的生猛进攻,守住了国土,赵王极为赞赏,称他为“汗马功劳”,并颁发了许多奖励来表彰他。可惜后来赵王中了秦军的“反间计”,怀疑李牧拥兵自重将其罢免,导致赵国失去抵抗力,很快灭亡。
  到了西汉开国皇帝刘邦那儿,“汗马功劳”在“矢石之难,汗马之劳”的基础上,有了新解。刘邦称帝后论功行赏。他认为萧何的功劳最大,封其为酂侯,赐予丰厚俸禄,引发其他功臣不满。一众战臣向刘邦抗议:“我们跟随您出生入死,可谓功高劳苦。而萧何只手持笔墨空发议论,哪有‘汗马之劳’可言。凭什么他得到的封赏在我们之上?”刘邦以猎犬与猎人作比:“狩猎时,猎犬负责追杀猎物,其行动完全按照猎人的指示。你们攻城略地确实有功,但只是功狗。萧何是猎人。且你们多是单身追随我,而萧何让全家族几十个男子都跟随我,他的功劳不能被忘记。”于是,纷争平息,“功狗”们只好居于“猎人”之下。
  汗马功劳,本质上诠释了人和马的关系,人借马力,马助人势,二者相互成就,共赴成功。
  以马之名 坚定向前
  在《本草纲目》中,马被列作“本经”的“中品”。其中载,“马出云中,入药以纯白马为良。”
  云中约为现在的山西大同。中国现存最早的药物学专著《神农本草经》称:“中品为臣,主养性而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马的肉、骨、皮、毛、眼、蹄、肺、肝、肾,甚至汗、乳、尿、粪,均可入药,但均需“斟酌其宜”。马肝有大毒,汉武帝曾说“食肉毋食马肝”,当时有个诸侯文成王,就是因为食用马肝而逝。
  《本草纲目》载,如果因为吃马肉导致毒发心闷,通过饮清酒就能解,但如果饮了浊酒则会加重。书中还引用了秦穆公的话,说吃骏马肉不饮酒,有生命危险。
  此处记载源于穆公失马的典故,出自《史记·秦本纪》:
  秦穆公亡马,岐下野人得而共食之者三百人。吏逐得,欲法之。公曰:“君子不以畜害人。吾闻食马肉不饮酒者,伤人。”乃饮之酒。
  秦穆公丢失骏马后,发现骏马已被乡民分食。秦穆公未加责罚,反而赐酒。其后秦穆公伐晋,“三百人者闻穆公为晋所困,椎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秦穆公大胜而归。
  在《本草纲目》的记载中,以“马”命名的植物很多。药用价值独特。比如以马的牙齿命名的马齿苋,能散血消肿,那倒卵形叶子,极像马齿形状;以马的蹄子命名的马蹄莲,可清热排毒,那一枝独秀的花苞,很像马蹄形状;连挂于马颈下的响铃都被用来命名植物,叫作马兜铃,马兜铃能够清热降气,宋代医药学家寇宗奭说马兜铃:“蔓生附木而上,叶脱时其实尚垂,状如马项之铃,故得名也。”
  更有趣的是,人们还以马来命名一些长得相对较为高大的植物,李时珍多次说明:“凡物大者,皆以马名之。”如:马蓼,俗称大蓼,高四五尺,能去肠中蛭虫;马兰,叶似兰而大,能养血解毒。
  人类把这么多实用的植物以马为名。因为马与人类,同世界长久和谐共生,一步一个脚印地跟随时光,坚定向前。
  古生物学家认为马起源于美洲,大约9100年前,由于原始人类对马的过度捕杀及气候灾难等原因,马在美洲几乎灭绝。约公元16世纪,西班牙征服者将大约十余匹马引到美洲大陆,这些马儿,以家养马的状态重新回到原点。
  在美国东海岸的阿萨蒂格岛,这个全美为数极少、遍地野马自由漫步、也叫野马岛的独特岛屿上,就有几百匹上述家养马的后代。一年夏天,当我们驾车从哥伦比亚特区出发,一路向东,到达阿萨蒂格岛时,拜访了这里的野马。这些马儿以超强的耐寒、忍饥能力和更为出色的行动力,适应了最初岛上食草匮乏、荒芜恶劣的生存环境,并经过代代野化,变成了野马,与岛上生态完美融合,同大自然构筑出一派美妙温馨的景象。
  中国的马年,亦是世界的马年。这正是生肖马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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