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林
　　春节期间，走在胡同里，两边大门上通俗、喜庆的春联表达着新年的美好祝愿。除了春联，也有一些固定的门联，不仅有祈福之意，还包含家风家训、处世哲学等。
　　门联是老北京城独有的文化景观，亦是北京的城市名片之一。近年来，在京城内外的诸多住宅大院与居民小区门口，涌现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新门联。

草厂四条胡同 摄影：刘平

东四四条79号的门联 摄影：李瑶

草厂四条43号的门联
　　草厂门联有新意
　　崇文门外的草厂头条至草厂十条，是老北京的居民区，这片区域至少在明代便已形成。这里胡同年代久远，寺庙、会馆、古迹遍布，近年被列为历史文化保护区，不久前完成了修葺整理，众多宅院大门上新添的门联，成为该地区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这些新门联既传承了旧门联的文化传统，又结合现实融入新的创意，让门联文化得以发扬光大。粗略统计，草厂六条的新门联在数量和内容上都属上乘，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草厂四条43号院的“屋后松竹添秀色；门前梅兰吐幽香”，以及草厂六条49号院的“芝兰自启山川秀；松柏长留天地春”，45号院的“家居绿水青山畔；人在春风和气中”，35号院的“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这些门联尽显宅院主人的恬淡心境。草厂六条胡同全长276米，平均宽度3.6米，胡同里并无芝兰、梅竹这类景致，但胡同里的住户对大自然的热爱，对耕读生活、田园意境的追求却从未消减，即便身居陋巷，心中也满是诗情画意。胡同内32号院的“有福有寿勤俭户；无虑无忧康乐家”，更是当地居民心中理想生活的真实写照。
　　草厂七条胡同比六条稍长，全长315米，胡同内曾有南安、袁州、惠州等会馆，因年代久远，这些会馆如今已改作民居。草厂七条胡同整修后，铺就了石板路，古色古香，这里的新门联至少有12副。9号院门外的“登仁寿域；纳福禄林”，字句间透着豪迈之气。8号院的新门联“春到门上增瑞气；日临窗台起祥光”，与之交相辉映。10号院的“春晖满庭院；欢乐溢门窗”，21号院的“瑞月开昌运；春风酿太和”，43号院的“松菊陶潜宅；诗书孟子邻”等门联亦是如此。虽不知这些门联的作者是谁，但其中蕴含的思想内核却是相通的。
　　草厂七条胡同内也有不少通俗质朴的新门联，如18号院的“立德齐今古；藏书教子孙”，31号院的“旭日临门早；春风及第先”，以及35号院的“日照新居添锦绣；花栽园圃吐芬芳”等，皆是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与向往。这些门联的文字水准不输旧时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且摒弃了昔日老门联的陈腐保守。
　　草厂地区多为窄小的胡同，稍宽的便成了街，故而草厂十条成了小街。与之相连的草厂横胡同、芦草园一带，也有不少新门联，如“对酒歌盛世；举杯庆丰收”“春到风光美；家兴喜事多”等。草厂地区还有诸多佳联妙句，如四条14号院的“水清鱼赏月；林静鸟聊天”，九条20号院的“松叶竹叶叶叶翠；秋声雁声声声寒”，皆兼具古诗画的意境，尽显草厂地区新门联的绚丽多姿。
　　劲松门联显底蕴
　　新门联最早出现在上世纪80年代，彼时北京城乡大兴土木，兴建了许多住宅小区，其中部分小区的门口便出现了新门联，这类门联最早见于朝阳区劲松、潘家园的一些小区。
　　劲松地区当年新建住宅小区较多，如今一些小区门上还留存着当年的门联，依旧有着昔日的韵味。劲松地区有社科院及文化局的宿舍，这里还能见到几副贴合职业特点的门联，如“闲议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笋因落箨方成材；鱼为奔波始为龙”“有花方斟酒；无月不登楼”等，字里行间蕴含着浓厚的文化底蕴。
　　劲松周边街道旁的一些绿地中，摆放着一些怪石作为装饰，古意盎然，还有用篆字书写的门联，虽然不少人不识篆字，却觉得饶有兴味。小区里的门联中，“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观天外云卷云舒”“夫妻相好合；琴瑟与笙簧”等，皆韵味悠长。
　　当然，小区里也不乏通俗直白的门联，如潘家园2号院的“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子方知父母恩”，以及劲松六区某院门口的“得人滴水之恩；需当涌泉相报”，这些门联文字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安定门至德胜门的街道公园中，一些小院完成了修缮，部分小院门上也有新门联，如“润深思孔学；德化仰尧天”“松菊陶潜宅；诗书孟子邻”“昌时自幸福；仁里迓春辉”等，这些都是当下人借“国学”之意创作的新门联。
　　东四门联含古义
　　新门联在北京的出现，并非局限于一两处地方。许多老街区经过整顿、修葺后，都因地制宜增添了新门联，让城市的文化底蕴越发浓厚。
　　从崇文门到雍和宫的街道，是北京一条重要且古老的街道，这条街以商业店铺为主，为数不多的小院门口也添了新门联。如东四南大街104号的两扇大门外，“雨润千山秋；风和万物荣”的门联对仗工整，堪称佳对。旁边102号门上的新门联“书屋风和花正茂；花廊日暖桂生香”，与之交相呼应，同样颇具意趣。这个院子旁曾有一家学生公寓，也正因如此，门联的作者才有了“书屋”“花廊”的构思。
　　雍和宫大街有雍和宫、国子监等古迹，街上的新门联也尽显古典文雅。雍和宫大街40号小院的门联是“竹影横窗风动；梅花入梦春归”，对面123号小院则是“枕秋声入梦；邀月色萦怀”，字句间颇有禅意。附近还有“琴语茶香留晚客；松风门影伴君归”的门联，与这两副门联的寓意一脉相承。东四北大街262号院门上的“瑞气降寰宇；兰香遍大千”，364号院的“道因时立；理自天开”，想必与周边的古迹息息相关，让门联多了几分哲学韵味。
　　鼓楼西大街、旧鼓楼大街都是北京的古街，近年来为恢复古城风貌，当地做了大量修整工作，同时也补添了不少新门联。鼓楼西大街7号院门上是“江山千古秀；花鸟四时春”，旧鼓楼大街10号院则是“中轴龙脉黄金院；九天清乐如意门”，门联中还融入了中轴线这样的地域特色内容。
　　学者舒了在《门联里的北京》中说：“北京胡同老门联，是北京胡同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是其精髓。它以家家户户的门联这种最普通、最直接的形式，向人们展示着老北京胡同文化的深刻内涵。”其实，新门联亦是如此。如今，独门独院的住户已然不多，像草厂地区那样的精美小院，大多也并非一户人家居住，因此再用“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类老门联，已然不合时宜。门联也会随时代发展不断进步，新门联正体现着当下人们崭新的精神面貌，极少再出现“买卖公平”“治国安邦”，或是“三市金银气；五侯车马尘”这类旧时门联的内容。
　　门联历来推崇道德、崇尚文墨，既承载着传统伦理，又延续着文化血脉，其影响深远，不仅感染着居住者，还延伸到了不同领域。龙潭公园北侧的五里屯某部队大院门口，也张贴着门联“瑞气盈门千户乐；和风满苑万家欢”，字句大气，意趣盎然，给南来北往的路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门联无论新旧，都有着启迪人心、潜移默化的教育作用。我们在回味老门联、欣赏新门联的同时，也能体会到门联所蕴含的文化价值与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