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的太阳神鸟金饰时隔20年,再次到访国博,两件戴冠纵目面具出土40年,首次再会……
“双星耀世——三星堆—金沙遗址古蜀文明展”正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两处分别被誉为20世纪和21世纪初中国考古最重大发现之一的遗址,让古蜀的传说成为可考的信史,重构了中国青铜时代的文明版图,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关键考古实证。200余件(套)展品,按“惊世秘藏”“人神共舞”“崇祀天地”“互融共鉴”4个单元,带领观众与奇伟瑰丽的古蜀文明相遇。
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
青铜骑兽顶尊人像(3D打印) 观展·亮点
金沙遗址博物馆
37件文物首次出馆展出
这是一个含金量足的展览,一级文物足有59件,几乎凑齐两处遗址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其中,三星堆博物馆的重磅文物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想办法也出现了。双目如棱的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青铜着裙立人像、龙柱形青铜器、太阳形青铜器、青铜持鸟立人像等真身到场。体量较大、造型繁复的青铜大立人、青铜神坛、鸟族神像等则派3D打印复制品亮相。
37件金沙遗址博物馆文物首次出馆展出。国博策展人黄茜解释,恰逢金沙遗址博物馆闭馆实施保护展示提升,促成了包括青铜立人、兽首饰玉璋等一批蜚声海内外的标志性器物首次外展。
鲜少“出差”的太阳神鸟金饰也将压轴出场,展期为6月13日至8月18日。这件外径12.53厘米,内径5.29厘米,厚仅0.02厘米的圆环,分两层镂空图案:内层为等距分布的12条顺时针旋转的齿状芒;外层由4只造型相同,首足前后相踵,按逆时针方向飞行的飞鸟组成。整器采用锤揲、剪切等加工手法,含金量高达94.2%,是古蜀国黄金工艺辉煌成就的代表。
黄茜说,古蜀出土器物中,黄金用量巨大,黄金冶炼和加工技术精湛,标志着早期中国贵金属工艺的高峰。这些文物多以片材为基础,充分利用了金的柔韧度和高延展性,未采用焊接,而是通过锤揲、裁切、镂刻、轧亮等技术实现造型,以划刻、錾刻等手法施加表面装饰。如她所言,鸟形金饰、鱼形金饰等典型金器,贯穿展览始终。其中,三星堆出土的金面具,虽然厚度极薄,但拥有完美骨相——脸部方正,眉眼镂空,鼻梁高挺,双耳轮廓圆润;金沙出土的喇叭形金器目前在别的遗址暂未发现同款;“几”字形金器、盒形金器、圆形金箔等,均被猜测是某些器物的“配件”,彰显古人高超的冶金工艺。
值得一提的是,三星堆博物馆藏戴冠纵目面具与国博藏戴冠纵目面具并列展出。这是自1986年三星堆祭祀坑发掘以来,这两件标志性青铜面具首次同台。
科技助力
“历史大片”不断更新
除了重点文物多,展览的另一个特点是成果新,展示了2020年以来三星堆祭祀区新一轮考古发掘的重大成果。黄茜说,策展时结合了2025年9月三星堆论坛发布的研究进展,在完善古蜀文明体系的同时,深化公众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发展格局的认知。
AI(人工智能)加人工,实现青铜碎片“跨坑缝补”。重新“站”起来的青铜骑兽顶尊人像,结构复杂且充满想象力。黄茜说,展出的是3D打印版。青铜尊是中原风格的大口尊,青铜人像跪坐在神兽上,身着古蜀风格服饰,这些都体现了古蜀与中原文化的交融。
多学科交叉研究的深入,现代科技手段的广泛介入,让观众有机会了解文物出现的原因。例如现场展出的三星堆出土碳化水稻标本,考古团队通过研究稻子的植硅体发现,这个时期水稻的鱼鳞纹数量远高于更早的宝墩文化时期,说明水稻生长时“喝”的水更充足了。由此科学推断,该时期稻田已从旱地变成了湿地,出现了人工选种,稻米产量大幅增加。金沙出土的碳化水稻标本“证件照”一同展出,策展团队贴心的标注了“腰围”约2毫米。先民通过对水稻品种、田间管理、耕作制度等方面的改造,形成了一套独具成都平原特色的“三星堆稻作模式”。而这些充裕的粮食直接促进了手工业的专业化分工。所以在3000多年后的展厅里,观众可以看到量产的陶器,有食器、炊器、酒器和储藏器等。这些与当时稳定的粮食产出正相关。
还有更“抽象”的还原。三星堆4号坑灰烬层样品中已经发现了丰富的植硅体。考古队通过浮选、显微镜观察等方式,明确了这里的灰烬以竹子为主,还有楠属、芦苇、甘蓝、大豆等植物。这些可以生动地还原出当时成都平原的气候——空气温润,植被茂密。
当下,这部科技助力拍摄的“历史大片”还在不断更新,正如展览的结语中提到的,“在探索文明起源的征程上,每一次新的发现都是向着真理之光又迈进了一步,而这条探索之路,永无止境。”
戴冠纵目面具
青铜持鸟立人像
金沙青铜立人 观展·解码
以“辫”取人
有个简单判断古蜀国社会组织形式的办法——以“辫”取人。
展出的青铜人头像,发型可以简单的分成笄发和辫发两类。前者多是脑袋后面有髻,插发笄;后者是把头发编成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脑后。
三星堆时期,笄发族群掌控宗教与祭祀事务,辫发族群主持军事、行政等世俗事务。但到了金沙时期,辫发族群代替了笄发族群,开始执掌社会宗教事务。
同一族群也有三六九等。金沙遗址的跪坐石人像赤身裸体,双手被缚身后。专家认为,这可能是活人祭祀的石质替代品。细看可以发现,石人后脑勺虽然勾画了一条麻花长辫,但头顶为中分,代表着当时底层社会的形象。类似的发型在三星堆遗址也有发现。
两处遗址还出土了一批戴帽子的青铜人头像和人像,多为回字纹平顶冠、斜纹平顶冠、双角形冠(盔)、立冠、异形冠等。其中,一件三星堆出土的“大背头”青铜人像格外有人缘,常被观众360度围观。它的五绺头发从额头高高立起,浓眉大眼,左手于胸前握空拳,大拇指翘起,身着紧身露肩背心和包臀小短裙,完美呈现宽肩窄腰加翘臀的健美身材。专家推测,这表现的可能是祭祀神职人员或贵族。
古蜀“好物”
如果古蜀人也有买了不后悔的“好物”榜,高柄陶豆绝对能上榜。这种古代中国各地普遍存在的器物,是古人盛放食物的器具。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的陶豆基本上都是高柄,长得宛若高脚杯,有的柄甚至高近一米。
如此设计是为了“好用”。想象一下,席地而坐的古人将盛满食物的高柄豆随意放置,不用弯腰就可以拿到食物,非常方便。
还有一些古蜀“好物”可能是“进口货”。一张青铜器照片墙上,观众可以清晰地看到,古蜀国的青铜牌饰、青铜铃等器形,可以追溯到中原二里头文化;青铜尊、青铜罍的造型、铸造工艺和装饰技法等,源自山西、河南等中原和长江流域中下游地区。这些都说明,以三星堆—金沙遗址为代表的古蜀文明,虽然很多出土文物的外貌迥异于中原常见器,但它并非“横空出世”,而是广泛汲取了各地文明的精华。
陶器、玉器均是如此。观众通过展柜里搭配的放大镜,可以看到指甲盖大小的象牙微雕上的云雷纹。这是中原商文化使用的典型纹路,而这件文物从纹饰维度证实了三星堆文化与中原商文化的关联。

观展·提示
●展期:至8月18日
●地点:中国国家博物馆南8、南9展厅
●票价:免费
●小贴士:展厅特别设置盲文介绍、NFC感应、可触摸展品及语音导览二维码等模块,残障人士也能多维度感知古蜀文明的辉煌与温度。
扫码看视频 本报记者 刘冕 文 邓伟 摄 冯晨清 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