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有年味
北京晚报

2026-02-14 13:46 语音播报


  胡高源(15岁)
  北京市第一七一中学初三年级
  我们小区有个传统:每年除夕前,物业会在中心广场摆上桌子,备好红纸和毛笔,让住户自己写“福”字和春联。墨迹干透后,再贴到各栋单元楼的大门上。
  我不懂书法,字写得歪歪扭扭,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参与。每年都站在人群外,看王爷爷挥毫泼墨。他是退休语文老师,字写得最好——大家都排队求他的墨宝。王爷爷总是乐呵呵的,从不拒绝,从腊月二十八一直写到除夕下午。
  今年不一样。
  王爷爷被儿子接去海南过年了。腊月二十九下午,广场空落落的,只有几张桌子孤零零地站着,风吹得红纸哗啦响。几个物业工作人员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着急——还有十几栋楼的门上缺春联。“有没有人会写毛笔字的?”物业经理拿着喇叭问。围观的人不少,但大家都摇头。就在这时,3号楼的李阿姨走上前。她是小区保洁员,平时总是低着头扫地,很少和人说话。她搓着手,轻声说:“我……我可以试试。”大家都愣住了。李阿姨走到桌前拿起毛笔时,手明显在抖。蘸墨时,一滴墨汁落在红纸上,洇开一团黑。有人轻笑出声。李阿姨脸红了,但没放下笔。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写下第一个字:“春”。笔画虽然有些生硬,但横竖撇捺写得极认真。写完这个字,她端详了一下,摇摇头,又换了一张纸重写。
  第二个“春”字好多了。接着是“暖花开”,一个字比一个字稳。等她写完第一副对联时,周围的笑声已经渐渐消失了。接着,7号楼的张叔——一位快递员——也走上前。“我也试试,”他说,“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一点。”然后是去年刚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保安小刘。超市收银员小赵说她父亲在老家村里也写对联。外卖骑手、理发店学徒、幼儿园助教……一个接一个,都站了出来。这里没有书法家,只有普通人。每个人的字都不一样——有的稚拙如小学生,有的狂放如草书,有的工整如印刷体。但每个人都写得无比认真。
  我突然想起,李阿姨休息时常常在地下车库的角落里,用旧本子写写画画。想起张叔的快递单上,偶尔会出现一行整齐的字迹。原来他们不是不会写,只是缺少一个提起笔的理由。
  我也走了过去。没有人笑话我歪歪扭扭的“福”字,因为旁边理发店小姐姐写的“福”,比我的更歪。天黑透时,每一栋楼的门上都贴上了春联。没有一副是“书法佳作”,但每一副都独一无二。晚风轻轻吹动红纸,墨香在空气里飘散。
  第二天除夕,王爷爷的儿子发来视频。原来王爷爷在海南也摆开了纸笔,给那里的邻居写春联!视频里,操着不同口音的人围着他,学着写毛笔字。
  我们小区广场的大屏幕直播着这段视频。忽然,李阿姨指着屏幕说:“你们看,那个穿花衬衫的阿姨——她写的“春”字,起笔那个墨点,和我昨天写坏的那个一模一样!”真的,千里之外的海南,那个“春”字的起笔处,也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年味的回响,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奏。它是保洁员第一次提起笔时的颤抖,是快递员想起爷爷时的微笑,是海南那个陌生小区里,不同口音念出同样的吉祥话。千里之外,素不相识的人写下相同的字,这才是“年”最真实的回响。
  墨会干,纸会旧,但人们心中认真写下的那个“年”字,永远鲜红。
  名师点评
  文章以小区写春联的故事诠释年味的回响,情节生动真实有层次,从王爷爷缺席到邻里接力执笔,再到海南隔空呼应,极具温情。平凡人物的认真与热忱跃然纸上,将年味的回响化作邻里温情与文化的联结,立意真挚,烟火气十足,扣题精准且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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