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永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仿佛宋朝的一部纪录片，我们可以看到画面的牛、驴、马、骆驼等动物，作为交通工具，普通人只能使用牛车或者驴子，骑马之人非富即贵。整个宋朝都缺少马匹，马属于战略物资，那么，宋朝是如何解决缺马难题的呢？

《五马图》（局部） 李公麟（宋）
　　宋朝为何缺马？
　　与唐朝相比，宋朝赖以养马的牧场大大缩水。今河北北部、山西北部、陕西北部及甘肃一带，历来是中国最重要的战马产区，从唐朝中后期起，中原王朝渐渐失去对西北牧场的控制。宋朝“备征带甲之骑，取足于西域。”北宋前期主要从今山西、陕西、川陕等地购马。
　　宋辽对峙后，“冀之北土，马之所生，自契丹分据之后，无匹马南来”，战马供给已经很紧张。咸平二年（999年）六月，曾任永兴军通判的秘书丞何亮就已经忧虑战马来源问题，他上奏皇帝担忧：“战马从何而来？”
　　西夏立国后，河套等传统马源地丧失，宋朝的优质战马来源被长期封锁。只得依赖西北的秦州、熙河路以及西南的川边和广西购买大理马。可以说，整个宋朝，是中国历史上战马最少的朝代。
　　为解决缺马问题，宋朝设置牧监，在黄河中下游的河南、河北、河东等地设立官办牧场，利用相对丰茂的草地牧养和繁殖马匹，但效果不太好。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宋真宗制定牧监赏罚的法令，规定地方牧监所繁殖饲养的马匹，以一年为期限，按十分之一的比例核算死亡率。若死亡比例超过一分，主管官员罚扣一个月俸禄，其余相关人员则按等级处以杖刑。如果牧养马匹数量多而死亡率低，则按等级赏给不同数额的现钱。凡是成功繁殖一头马驹，自兵卒、校尉以下相关人员，各赏绢一匹。当时，全国内外各养马坊、监以及诸军所属马匹，总计二十余万匹，专门配备的养马兵卒和校尉共一万六千零三十八人。
　　中原农耕区域不是理想牧马地，马匹繁殖率低、死亡率高，养一匹马需要占地五十亩，花费成本巨大，牧监草地常被民间侵占为农田，导致牧地萎缩。加上气候炎热、水土不服等问题，最终还是难以养育出适应北方作战的优质战马。
　　为破解官牧困境，王安石变法期间推出“保马法”与“户马法”，旨在通过民间养马解决战马短缺问题，增强军队战斗力。保马法规定，民户可自愿养马，政府提供马匹或购马资金，养马户可减免赋税，但马匹病死需按价赔偿。户马法是北宋熙宁五年（1072年）王安石推行的新法改革措施，属于保马法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该法规定官府通过向民户提供马匹或购马资金，强制要求边境地区民户饲养战马，养马户同样可以享受免赋税政策，并需承担马匹死亡的赔偿责任。
　　“保马法”实行期间，划定京东、京西两路分别设置十年和十五年的养马期限。宋哲宗继位后，因旧党反对，于元祐年间陆续废止。该政策虽节省了国家养马开支，但存在强制征用民用马匹，导致战斗力不足、加重民众负担等问题。户马法则强制部分民户养马，作为军事储备。这些政策初期确实提升了马匹数量，激活了民间养马潜力，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缺口。但好景不长，政策执行中逐渐偏离初衷。地方官吏强制摊派，无论民户条件是否适宜均要求养马，马匹病死的赔偿压力让普通农户不堪重负，最终沦为扰民之举，变法失败后便被废止。
　　买马成为主要方式

宋人《骑士猎归图页》
　　既然不好养育战马，只好想方设法从周边采购。于是，宋朝形成了一套成熟的采购战马体系，主要有券马、省马、马社、括买等方式。
　　每当蕃商或汉商收购到五十到百匹马匹时，宋朝就发一张凭证，称为“一券”，这种购买方式称“券马”，又称“凭证马”。每匹马到交易市场可预支一千文钱，沿途驿站供给草料粮食。抵达京城后，礼宾院会提供十五日食宿并安排犒劳酒宴，随后前往估马司评定马价，由度支部门支付钱帛。离京时，他们还能获赠锦袄、银腰带等礼物，商人可用所得钱款采购货物，持官方凭证免除沿途商税，直到出境为止。
　　“省马”是在边境州军设置市场，由官府直接收购蕃汉马匹，编组成“纲”运往京师或直接分配诸军，这是官方的主要采购渠道。乾道年间（1165—1173年），秦州、川路买马定额每年一万一千九百多匹。陆路是高山峻岭、迂回险绝；乘船则水流湍急、滩石险恶。每次纲队运输，十倍公私费用，且人马疲劳。不仅消耗国家经费，还困扰州县百姓。“纲”兵所经过之处，比盗贼还厉害。
　　“马社”主要是陕西等地边防军士自发结社，共同凑钱买马，带有互助性质。“括买”是战时为应急，收购民间马匹充军。
　　买马早期用铜钱，后为防止铜钱外流，以四川、陕西的茶叶，换取吐蕃、西南少数民族的马匹，促进了“茶马贸易”制度的形成。
　　游牧民族对中原茶叶的刚性需求，成为宋朝撬动马匹贸易的关键——茶叶能解游牧民族食肉积滞之疾，至宋代已成为边疆部族的生活必需品，而宋朝恰好掌控着当时最发达的茶叶生产与贸易体系。宋神宗时期，设立茶马司，将茶叶专卖与买马事务捆绑，以茶易马，成为定制。宋初每年从牧区采购的马匹约5000匹，茶马司成立后很快可达3万匹以上。与辽、西夏的贸易虽受战事影响时断时续，且常因对方对优质战马的掌控陷入被动，使优质战马的价值远超茶叶、丝绢的实际价值，但宋朝仍通过这种方式勉强维持基础战马储备。
　　为规范贸易秩序、保障马源稳定，宋廷在西北、西南边境设立专门机构，逐步构建起系统化的茶马互市体系。北宋时期，于元丰四年（1081年）把茶场司与买马司合并为都大提举茶马司，主要负责以四川茶叶与西北、西南少数民族进行马匹交易的管控与实施。该机构的确立标志着宋代茶马互市制度化的完成，其核心职能包括榷茶运输、马价折算及专茶易马等环节的管理。在北宋茶马贸易中，名山茶被定为战略物资，以“百斤名山茶换大马一匹”的比率进行交易，朝廷两次下诏规定该茶种专用于易马。
　　相较于与辽、西夏之间围绕战马的不平等贸易，与吐蕃诸部的茶马互市成为宋朝战马的主要来源。吐蕃部落盛产良马且对茶叶需求迫切，双方形成稳定的互补关系。北宋在黎州、雅州设博易场，南宋将买马重心南移，在广西设立买马提举司，拓展与西南诸蕃的贸易通道。这种贸易不仅补充了战马，更推动了边疆交通建设，让马队运输更为便捷，间接强化了贸易网络的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