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县故城遗址博物馆展出海昏侯墓出土的金器 方非 摄
　　▌刘永加
　　近期，“海昏侯：身历王帝民侯，墓藏大汉风云”展在北京路县故城遗址博物馆开展。本次展出了108件（套）海昏侯墓出土的文物，其精美程度令人咋舌。这些只是海昏侯墓的冰山一角。自2015年11月14日正式启动海昏侯墓发掘以来，出土了10余吨铜钱以及大量的黄金、金器，还有其他数量巨大的珍品珠宝。
　　海昏侯是西汉昌邑王刘贺的封号，其封地在豫章郡海昏县（今江西南昌新建区）。汉武帝刘彻和宠姬李夫人有一个儿子叫刘髆，刘贺是刘髆的儿子。
　　武帝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二十一岁的刘髆去世，谥号哀，史称昌邑哀王。武帝始元元年（公元前86年）六岁的刘贺继承王位，成为了第二代昌邑王。西汉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海昏侯刘贺去世，年仅33岁。
　　从其大墓里出土的金银财宝就能看出，海昏侯刘贺可谓富可敌国。那么他这么多的财富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汉初时，诸侯王、列侯的封地，可以征收各项赋税和征发徭役，王侯世代相传。刘贺的昌邑国前身即山阳郡，是出名的大郡，属县多人口众。据《汉书·山阳郡》记载，其辖区包括今山东菏泽、济宁和河南民权等地，共计二十三个县。此时，山阳郡有九万三千户，五十万人口。且其境内富有铁矿，曾置铁官，工商业发达，是农业、商业富庶之地。
　　在昌邑国，刘贺仅其中两项收入就十分惊人。第一项收入是租税，据《史记·货殖传》载：“秦汉之制，列侯封者食租税，岁率户二百（钱）。千户之君则二十万（钱），朝觐聘享出其中。”仅此一项，刘贺每年就有四五百万（钱）的收入。第二项收入是口赋钱，据《汉仪注》载：“民年七岁至十四岁，出口赋钱，人二十三。二十钱以食天子，其三钱者，武帝加口钱，以补车骑马。”这样，昌邑王每年又有了一百多万（钱）的收入。
　　因为巨额财富，昌邑王刘贺自幼衣食无忧，再加上父亲早逝，无人严管，他终日过着走犬架鹰、吃喝玩乐、沉湎女色的生活，“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无度”。甚至在汉武帝逝世治丧期间仍不收敛，“在国素狂纵，动作无节，武帝之丧，贺游猎不止。”
　　按汉制，诸侯王有傅、相、长史、内史、中尉、郎中令等二三百人。
　　昌邑国郎中令龚遂是一位正直有为的官吏，他当面涕泣劝诫刘贺：“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他还为刘贺聘请老师，陪他一起学习，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没过几天，刘贺就扔下书本，赶走老师，继续他的吃喝玩乐，这也为他后来登上帝位又被废掉埋下了伏笔。
　　不过，诸侯王有了如此高额的收入，中央朝廷不会等闲视之。因此他们还要给中央朝廷纳贡，其中有一项叫酎金，是诸侯王献给朝廷供祭祀之用的贡金，实际上就是向皇帝缴纳的贡赋。
　　酎是当时的一种经过多道工艺酿制的美酒。每年八月，在都城长安祭高祖庙，要献酎饮酎。这时，诸侯王要按各自封国人口多寡献金助祭，据当时的规定是每千口俸金四两，酎金之制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皇帝发现王侯献金分量成色不足的，“王削县，侯免国”。汉武帝就干过这样的事，他还借助检查献酎金为名，削弱诸侯王势力。
　　武帝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朝廷号召从军赴南越，结果诸侯王竟无人响应，汉武帝这一年严格检查诸侯王的酎金，一下子夺去106个列侯的爵位。
　　海昏侯刘贺大墓中出土有“南海海昏侯臣贺元康三年酎金一斤”字样的金饼，就证明了海昏侯刘贺也曾给皇帝献上酎金。他的封国很大，酎金数量一定也不会少。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四月，汉昭帝刘弗陵驾崩，年仅21岁。由于皇帝无子，权臣霍光经与群臣商议，立刘贺为帝。刘贺的皇帝宝座仅坐了27天，就因“荒淫无道”而被废。据记载，他在这27天里，为了搜求奇珍异宝，竟然下了1127道圣旨。
　　废帝后的刘贺再次回到昌邑，成为了平民，但皇太后很仁慈，“故昌邑王财产归刘贺所有”，另赐汤沐邑二千户。虽然被贬为民，但他继承了他爹积累的巨额财富，还有两千户税收，其财富未受到大的影响。
　　宣帝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汉宣帝诏封刘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随后，刘贺由齐鲁山阳郡迁往豫章郡海昏县就国，直到去世，其积累的财富一并带到了海昏侯国。
　　海昏侯大墓出土有马蹄金、麟金，这是第一代昌邑王刘髆的遗产，《史记》《汉书》对此均有记载。武帝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三月，为纪念当年获白麟和得汗血马，汉武帝下诏铸马蹄金和麟金以示纪念，并赐予诸侯王。刘髆作为昌邑王，自然得到了赏赐。刘髆死后，刘贺除了继承王位，还继承了这批黄金，后来又被他带到了海昏侯国，最后带到了墓中。
　　海昏侯大墓出土的铜钱多达十余吨，其数量甚是惊人。有这么多的铜钱陪葬，一是因为铜钱是刘贺赋税的主要收入，二是当时作为昌邑王他还有铸钱的权利。
　　汉代铜钱的制度几经变化：初时为秦半两钱，后改为铸钱；高后时行八铢钱，后行五分钱。汉文帝五年（公元前175年），改铸四铢钱，曰半两。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行三铢钱，后又行三两钱。由于易被民间盗铸，再改让郡国铸五铢钱，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因铜钱质量较差，令各郡国废掉销毁，将铜全部送到上林三官，由朝廷统一铸五铢钱。《史记》卷三十《平准书》有记载：“其后二岁赤侧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这也说明汉初王侯是可以铸钱的。
　　从第一代昌邑王刘髆为王十一年，积累了大量财富，到刘贺时，他为王十三年，再加上当皇帝以及后来做海昏侯，财富自然富可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