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居家养老的比例越来越高，儿女不放心，想给家中老人安装摄像头，老人图自在，拒绝被“监视”——这样的矛盾在很多养老家庭上演。如何让老年人在获得贴心照护、安全监护的同时守住隐私与尊严？智慧养老科技赋能，越来越多的“黑科技”正在被应用到养老照护领域，从而实现监护安全与保护隐私两者兼得。

“火柴人”监控画面中，人以“火柴人”的状态呈现，保护了个人隐私。
　　矛盾
　　两代人为监控“拉锯”
　　打开手机，点开家用摄像头App，果不其然，镜头里一片黑蒙蒙的。80后小文有些无奈地调出通话记录，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是不是又把摄像头遮住了？今天感觉怎么样？”小文说。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好着呢，那破监控有啥用？要不是怕弄坏了，我就给你拔电源了！”
　　小文是独生子女，如今在城里打拼，老父亲一个人留守怀柔老家。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也不愿意到城里和女儿女婿住，天气越来越冷，不放心的小文就给老家客厅装了个摄像头。结果老爸不高兴了，觉得自己随时被人盯着，浑身不舒坦。动不动就用衣服把摄像头盖上，两人为此没少“拉锯”。
　　无独有偶，90后何燕的老家在河北，自己和哥哥都在外地打拼，父母留守农村老家。为了放心，她给家里装了网线，还买了一款智能健康屏，希望给父母的生活解解闷，也能通过远程看护功能随时看到父母的情况。
　　“一开始相安无事，后来他们发现我能够通过摄像头看到他们，老妈还好，老爸动不动就把摄像头盖上。”何燕起初还以为摄像头坏了，报修后，客服询问她具体情况，让她先排查一下是不是遮挡了，她给老妈打电话才知道，摄像头被老爸盖上了。“说多了‘别盖’，老爸就把摄像头对着墙！想看见家里老人的情况，咋这么难呢？”何燕说。
　　记者随机采访了10位老人对家里安装摄像头的看法，其中4位老人表示无所谓，6位老人明确表示反对。
　　老贺今年80岁，和老伴一起生活，他身体健康能够自理，老伴儿腿脚不便，处于半卧床状态。“如果家里有个摄像头，像是有人分分秒秒看着我一样，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浑身不自在。”老贺说，儿子提过好几次要给老两口家里装摄像头，都被他坚决拒绝了，最后只同意装了一个对着门的摄像头。“就能看见我每天进出，他那边踏实，我也自在。”
　　如果说家里安装摄像头更多地靠老人与子女协商解决，那么养老机构的安全监控设备就更容易引发矛盾。“尤其是失能或是半失能老人，他们的健康状态、安全问题都需要随时关注。”一位养老行业从业者告诉记者，按照相关规范，有的老人需要两小时巡视一次，但是有的老人对此很反感，投诉打扰睡眠、没有隐私空间等，安全监护与保护隐私之间，想要两全难度不小。

“火柴人”监控探头，通过内置的算法CPU，仅传输人体坐标信息，不传输任何图片和视频。
　　探索
　　“火柴人”监控守护老人隐私
　　能不能既实现对老人的安全监护，又不泄露老人的隐私？北京已有养老机构在探索。记者来到海淀区东升镇养老服务中心，这里打造了智慧养老院——用“火柴人”监控、毫米波雷达、卧位感知监测系统等技术，为老人编织起一张无感守护网。
　　所谓“火柴人”监控，就是一种人形监测技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记者来到养老服务中心信息大屏前，调出各个房间里的“实况”——与传统视频监控不同的是，屏幕里的场景都像是线条画，寥寥几笔，床、沙发、电视、窗户都像是素描。最有特点的是，里面的人是以“火柴人”的状态呈现的。
　　一位工作人员给记者演示了“火柴人”监控：只见她走进一间安装了“火柴人”系统的房间，屏幕上同步出现一个蓝色的“火柴人”进入房间，工作人员“假摔”在地上，“火柴人”也倒在地上，只有手部在轻微晃动，身体几乎没有动作。5秒钟后，屏幕上这个房间的外框忽然变成红色，并发出警报声。
　　“作为一家镇域级智慧型社区养老服务综合体，我们将适老服务和科技智能进行了深度融合，打造了智慧照护、智能生活、智享健康、智趣晚年的‘四智’服务特色和以科技助老为核心的‘教-学-研-销’一体化宣教、实验、展示和体验基地，集成了多款可以在家庭使用的科技产品。”养老服务中心运营方、曜阳养老相关负责人郝圆媛介绍，“火柴人”就是他们筛选出的人形监测技术——既能够及时发现老人跌倒等异常情况，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老人隐私。
　　还有其他“黑科技”在无声守护着老人的安全，解决养老机构、居家养老的常态化看护难题。床头的墙壁上，拳头大小的圆柱形设备是毫米波雷达，能够实时监测老人的呼吸、心率、睡眠等身体指征，老人夜间起床去卫生间后，还可以记录时间，一旦超出设定时间就会报警。
　　床也暗藏玄机，一个床脚变身卧位感知监测系统，能够实时监测卧床老人的睡眠、体重、在床卧位姿态等，还能够监测服务人员是否按时为老人进行翻身、叩背等服务。“科技创新为养老工作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机遇，希望科技的进步能让更多老年人在‘不离街、不离家、不离亲’的环境中安享晚年，感受到科技服务于生活的全新体验。”郝圆媛说。
　　“火柴人”有望走进千家万户
　　提起研发“火柴人”的初衷，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智慧康养负责人李克胜介绍，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老年人安全监护与隐私保护之间的矛盾。
　　“我们一直有智慧康养板块，做智慧养老的人工智能设备研发，与许多养老机构互动比较多。在这一过程中，有养老机构提出了看似不可能的需求——既要随时能够‘看见’老人的危险，又不能‘看见’老人的影像等隐私信息。”李克胜说，“其实，当时已经有不少技术路径，比如毫米波雷达、红外线探测等，但是都存在一定问题，我们想走出一条不一样的技术路径，无感守护老人的安全与隐私。”
　　2023年底，市经信委等多部门联合发布了北京市智慧城市场景创新需求清单（第一批），其中就有“三边三级”智慧养老新模式——智慧养老监控监测场景，要精准识别、保护隐私。汉王科技研发出一代“汉王宝盒”，即一代“火柴人”，并在一家社区养老驿站部署。这套系统能够24小时监测老人的生命体征和行为状态，一旦出现危险预警，可及时向家属或就近养老机构推送，监护人员还可以通过其与老人实时对话。
　　“我们的理念是一种视觉识别方案，仅传输人体在空间内的坐标信息，以‘火柴人’的形式呈现，就连空间都可以变换成简笔画的形式。”李克胜说，与传统的视频监控设备不同的是，“火柴人”通过AI算法实现了人形识别，在它的“肚子”里有内置的智能核心算法CPU，设备收到的视频信号，直接在本地进行计算，传输的是人的数字坐标信息，不传输、保存任何视频信息。这样不仅能避免老人实时被监控的尴尬，也不存在泄露隐私的问题。
　　今年11月，“火柴人”升级迭代，在算法上提升了很多，从“可以做”到“做得更好”。“在跌倒预警和语言呼救的基础上，我们增加了挥手特定行为的识别预警，老人感到不适却难以呼救或对话时，可以举手挥动，‘火柴人’也会进行识别，及时推送警报信息。”李克胜介绍，目前他们已经通过公安部安全与警用电子产品质量检测中心认证，不传输图片、视频信息。
　　目前二代“火柴人”已经在多家养老机构部署，经过实战检测，常规情况下识别率达到99%以上。李克胜介绍，他们正在搭建设备推广服务体系，将在明年启动家庭部署。届时，“火柴人”有望走进千家万户。
　　延伸
　　那些守护老人尊严的巧思
　　天气越来越冷，你是否听到行动不便的父母说过“洗澡太麻烦了，明天再洗”？父母“懒得洗澡”，背后是能力与安全感的变化：怕摔倒，怕需要子女帮助“丢面子”。
　　从浴凳到坐式浴缸，在老人洗浴安全隐患与隐私保护需求的驱使下，人们一直在探索新的设备。在东升镇养老服务中心样板间，记者看到一款坐式淋浴器。
　　“老人坐在座椅上，两侧的水管可以放下，自由调节高度，从侧面冲洗老人身体。”工作人员演示着坐式淋浴器的使用方法，在样板间里，坐式淋浴器是非常受老人欢迎的适老产品，有人参观过后就回家给父母装上了。
　　“打开浴霸，卫生间里暖暖的，老爸老妈自己坐着就能舒舒服服洗澡，他们特别高兴。”一位体验后购买了坐式淋浴器的居民告诉记者，亏得有智慧养老样板间，让他们了解了很多助老产品，“做子女的，很愿意为父母的养老买单，但有时候就是信息不对称，希望能看到越来越多的适老产品。”
　　日常生活用品中也有不少守护老人隐私的巧思。
　　开裆裤在人们的印象里一直是小孩子的专属，如今老年款的开裆裤也越来越多。在网购平台输入“老人开裆裤”，产品样式五花八门，有前面是斜襟款的、带围裙款的，有可拆卸挡布的、分腿款的……一位经销老人开裆裤的商户告诉记者，他此前是经营老人纸尿裤的，如今越来越多人咨询老人开裆裤，他就增加了这项业务，“销量很好，需求很大，今年已经卖出1万多件了。”
　　“给家里卧床的老人买的，穿脱很方便，还遮挡了隐私部位，老人很满意！”“很方便，特别是换纸尿裤的时候，保暖，老人也少了些尴尬！”不少消费者为老人开裆裤点赞。
　　本报记者 孙颖 文 王海欣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