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
2025-12-07 13:12
▌任继兵
立冬刚过,同楼的王姐便拿来刚刚采摘的一大包山楂给我母亲送来,还关心地嘱咐着:“阿姨,您有高血压,山楂泡水喝,对稳定血压特有益处。”晚饭后,母亲便把这些山楂倒进钢种盆里(北京人把铝称为“钢种”,“钢种盆”即铝盆)。我有些好奇,问了一句:“这就要泡水喝啊?”“没那么急,妈这不是想把做山楂酱的小技术交给你吗!”
山楂酱,这让我一下想起了小时候姥姥做的超级美味的山楂酱,而且,有一次为了赶回家吃山楂酱,还让我避免了一次小事故。
那是刚上小学一年级时,一天下午没课,军队大院里我们几个小伙伴正着迷地拍着洋画,其中一个稍胖的男孩突然神秘地透露:“南墙空房里有高射机枪的子弹壳。”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以前,见过手枪和步枪子弹壳,头一次听说高射机枪子弹壳。此时,家人平日教导的“不许拿别人东西”竟被我抛在了脑后。
“走,瞧瞧去。”我们收起洋画,很快接近了南墙空屋,从玻璃窗向里巡视,果然看见地上躺着一大堆金黄的大弹壳。难道这就是从未见过却无比诱人的高射机枪弹壳吗?然而,屋门铁将军紧锁,让我们望而却步。我下意识地俯下身子,惊讶地发现,屋门下面有一条一厘米宽的长缝。这让我喜出望外,我赶忙四下搜寻,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我灵机一动,迅速返回家找出来一个姥姥用过的铁钩子。“拿它干什么?”姥姥问道。就在这时,一股浓香扑鼻而来。“什么味儿啊,姥姥?”我好奇地停住了脚步。“姥姥给你们熬了山楂酱,正要去叫你先尝尝呢。”姥姥掀开锅盖,山楂的味道愈加浓烈。“我待会儿吃,现在要做一件大事。”
姥姥见我拿着铁钩子,不放心地追问我到底要干什么,我无法隐瞒,只好向姥姥交代了实情。“这可不行,人家屋门锁着,你们去拿弹壳,那不是偷吗?不能去啊!”姥姥严厉地阻止我。也许是山楂酱太诱人了,也许是姥姥的话叫醒了我,我终于放弃了去拿弹壳的念头。
后来听说,拿高射机枪弹壳的几个小伙伴,被院里的解放军叔叔发现后,带到了保卫部门,教育了一番,让家长领回才算了事。好悬呀,我差点儿也当了俘虏,多亏了姥姥和她的山楂酱!
说起来,有好长时间没尝过山楂酱的味道了,我立马决定积极参与制作。
我把钢种盆放在茶几上,挽起袖子,拿着小剪刀,大干了起来。按照母亲教的程序,我先剪去山楂瓣和山楂尾,然后小心挖掉山楂里的籽。母亲说:“山楂清理得越干净,到时候吃起来越可口。”母亲的话,我谨记不忘。接着我用清水把山楂洗干净。
一晃一个小时过去了,母亲在一旁认真监督着,这才起身去厨房找出一个钢种锅,“我来吧,妈,您一上手,就不算我做的了。”母亲听我这么一说,也笑着随声附和:“行,妈不抢你的功。”边说边把钢种锅递给了我。
我将洗好的山楂倒进锅里,将水漫过山楂大约半寸的距离,然后,放入些冰糖,又加了两勺小苏打。母亲说:“冰糖比白糖要入味,小苏打则是增加山楂的黏度。“妈可真够专业的。”我给母亲竖起了大拇指。“少恭维我,赶快点火。”母亲继续指点。我点开了打火按钮。先是大火烧开,然后小火慢煮。只几分钟的工夫儿,山楂味便弥漫了整个厨房,我也安然享受着一个制作者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和兴奋感。
大约小火煮了半个多小时后,母亲发话:“儿子,你的作品,可以出笼了。”母亲有意把作品说得很重。“好嘞!”我把火关上,看着香喷喷的山楂酱,我兴奋无比:“妈,您快过来尝尝。”母亲用勺子了一勺,放进嘴里:“哟,味道还真不错啊,你也尝尝!”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拿起勺子也了一勺,嘿,那味道,当真不一般,酸中有甜,甜中有酸,实在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