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
2025-11-09 13:22
▌谢华
当一个人想念家乡的美食时,他心里真正想念的其实是家乡的亲人。
搬到杭州生活多年,我仍没有完全习惯这里的吃食,经常会想念妈妈亲手烙的东北油饼。跟杭州人说起东北油饼,他们大多不知,常把 “煎饼馃子”“葱包桧”视为油饼。彼时在故乡,只要想吃油饼,母亲总会给我现烙。刚出锅的油饼油香四溢,外层金黄微脆,里面松松软软,我喜欢干嚼着吃,不配菜、不喝汤,那股香气这么多年还在我记忆里萦绕。
母亲去世后,在杭州的家里,我曾尝试着自己烙油饼,按老家姐姐教的步骤,忙活了好久,总算把饼烙好了。满心欢喜地咬下去,却觉得少了点什么滋味,嘴里吃着吃着,心里竟泛起一阵酸楚。那一刻,我想起了母亲。
在北京读大学那几年,寒暑假回家,见到母亲的第一句话总是:“妈,我想吃油饼!”她笑笑说:“我马上去给你烙!”,接着厨房里便传来锅铲和油滋滋的声响。没过多久,一张饼就递到我面前,我总是着急吃,还没等热气散尽,便咬上一口。母亲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在旁边轻声说:“慢点吃儿,别烫着,锅里还烙着呢,没人跟你抢。”假期结束,母亲也总会多烙些油饼,装进我的包里,让我带回学校跟同学分享。
妈妈烙油饼的方法,看似简单,但也有她的讲究。和好、醒好的面,用擀面杖擀开,面皮上抹一层金黄的大豆油,如果是做葱花饼或糖饼,便可撒上新鲜的碎葱花,或者铺上绵绵的白糖。接着再将面皮层层卷起,分成拳头大小的剂子。一切就绪,她才把一个个面剂子轻轻擀开,擀成锅盖般大的圆饼。热锅至温热状态,便均匀地抹一层油,面饼朝上的一面也刷上清香的大豆油。之后用小火慢烘,火太猛容易外焦里生,大约三四分钟,一张金黄色、外酥内软、香气扑鼻的家常油饼便能出锅了。
小时候,母亲烙饼时,总会给我做一张带着圆洞的小油饼,洞口像个小喇叭。年少不得其解,一次母亲边擀饼边给我讲故事,才懂了她的用意,“从前有一个懒孩子,什么也不想做,连吃饭都要喂。懒孩子的母亲要出门,就给他做了一个很大的油饼,中间留个洞洞,用绳子把饼穿起来,最后套在懒孩子脖子上……”母亲对我说:“我老儿子,以后要勤勤恳恳做人,千万别做一个懒惰的小孩。”如今,再想到彼时情景,年少的我,吃的不只是小小的油饼,而是把幸福和爱甚至是鞭策一起吃到了心里。
后来也因为工作关系,我走过不少地方,也尝过各地不同风味的饼。比如北京的炸油饼等,它们或许酥脆,或许焦香,却始终没有一种味道能替代母亲做的油饼。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味道只属于母亲,只属于她的双手。我也慢慢明白,生我养我的故乡,也已不再是地图上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股泛着油饼香味的气息,它浸透在我血液中,穿过我记忆的长河,在我的呼吸间轻轻回荡。那是来自故乡的印记,是旧日时光的温度,更是母亲从未走远的、温暖的味道。
记不清哪本书曾经写过这样的一段话:“有些味道,只要慢慢地品,就能品尝出我们淡淡的酸甜苦辣;有的故事,只需静静地听,就能感同身受地忍俊不禁。”母亲的油饼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