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管子》中描绘的治世理想,有了具象模样。“文景之治”的智慧光华,璀璨再现。
正在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展出的“文景之治——帝陵深处的盛世图景”特展上,253件来自汉景帝阳陵、汉文帝霸陵的珍贵文物,按照“汉家陵阙”“治国之道”“盛世华章”的三重叙事脉络,带观众穿越两千年时光,领略西汉盛世的文明成就。
塑衣式彩绘侍女俑“小美”
塑衣式彩绘侍女俑“大美” 观展·亮点
汉景帝阳陵博物院首次进京办展
“大美”“小美”尽显汉代审美
步入展厅,红色和橙黄色交织,营造出汉代“宫廷风”。253件来自陕西省的文物,为观众开启一场跨越两千里山河、穿越两千载岁月的对话。
“展览突破地域界限,希望通过帝陵文物这一独特视角,引导观众超越对‘文景之治’盛世表象的认知,深入理解其背后的国家治理智慧与文化包容精神。”汉景帝阳陵博物院副院长杨武站介绍,本次展览是汉景帝阳陵博物院建院以来首次进京办展,也是该院规模最大的一次对外巡展,展出了阳陵出土的15件国家一级文物、37件二级文物,大多数文物是首次亮相。
首次,是此次展览的最大特点。
开启京城首秀的“大美”“小美”成了展厅里的“顶流”——这两件塑衣式彩绘侍女俑,是此次展出15件国家一级文物中的“颜值担当”。
专家解读,“大美”“小美”的得名,源于二者体型的直观差异。“大美”通高63厘米,身宽25厘米;“小美”通高53.2厘米,身宽15厘米。虽体型有别,但二者同为实打实的“国宝级”文物。它们属于汉代典型的塑衣式彩绘侍女俑,是将人俑身体和衣服整体一次模塑成型后再施彩,无需额外装配木质手臂或丝织衣物,是汉代陶塑艺术中兼具写实性与审美价值的精品。
这对“姐妹花”的服饰与妆容,恰是汉代时尚的缩影。
“小美”面容清秀,眉如柳叶,凤眼含情,嘴角微扬,温婉含蓄。前额中分,脑后挽垂髻,一缕发丝自然垂落,平添几分灵动。她身着三重右衽曲裾深衣,腰束朱红带,裙摆自然垂落,双手拢于身前,身姿修长,神态恭谨,典型汉代侍女形象跃然眼前。
“大美”则多了几分清丽端庄。眉眼如秋水映月,朱唇轻点,神情柔和。同样梳垂髻,却在深衣细节上更显讲究——乳白色交领右衽深衣里外叠三层,袖口、领口、衣襟处皆绘红、棕、蓝三色锦缘。她脚踩翘头履、拱手而立,既庄重又略带动态,堪称汉代女性服饰与形体美的艺术再现。
“透过这对陶俑,我们得以窥见汉代工匠的精湛技艺,感受汉代审美。”杨武站说。
凤鸟纹龙首金花饰 汉文帝霸陵出土文物京城首秀
纯金凤鸟揭开文明交流画卷
202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汉文帝霸陵出土的文物也是京城首秀。
来自薄太后南陵的凤鸟纹龙首金花饰,也是展览中备受关注的瑰宝。杨武站介绍,薄太后南陵在汉文帝霸陵以南约两公里处。这件金饰由纯金打造而成,整体外形宛如一朵扁状柿蒂花,花瓣舒展,中空玲珑。表面浮雕龙首,龙嘴大张,利齿毕现,尽显威严气势。龙角向后延伸,其两侧各饰一只灵动凤鸟,翩然欲飞。“在长安地区,如此风格的金银器实属罕见,其背后正是文景时期中原文化与草原文化交汇的生动印记。这件金饰以精湛工艺与独特风格,揭开了文景时期一段绚丽的文明交流画卷。”
一枚马额上的金饰,也能成为盛世的缩影。答案就藏在一枚出自薄太后南陵的金当卢之中。其造型呈优雅的柳叶状,金光熠熠,不仅是尊贵身份的象征,更凝结了“文景之治”的印记。
仔细看,当卢表面以浮雕形式,装饰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熊形象。熊昂首前视,双耳浑圆高耸,似在警觉地倾听。其前肢粗壮有力,利爪微张,后肢紧绷踏地,爪尖深扣,整体造型动感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腾跃而起,展现出汉代工匠高超的写实技巧与艺术表现力。
杨武站解读,汉代尚武,熊以其勇猛与力量,成为这一精神的重要象征。在汉代文化中,熊不仅被视为力量的化身,更被赋予祥瑞的寓意,承载着人们对吉祥与勇武的双重崇尚。随着文景之治带来的社会稳定与文化繁荣,熊作为具有沟通天地灵力的神兽形象,广泛出现在各类器物之中。熊的造型多样,工艺精湛,展现出汉代工匠的高超技艺与时代的审美趣味。“这件金当卢不仅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更向我们传递出文景时期雄浑大气、自信从容的时代气象。”
武士俑 观展·解码
着衣式行走铠甲武士俑
丝麻衣物与皮质铠甲仅剩残迹
展厅里,各种陶俑惟妙惟肖。一尊着衣式行走铠甲武士俑也是首次露脸。这尊武士俑以泥质灰陶烧制而成,出土于汉景帝阳陵南区外藏坑。陶俑面部与身体表面施以橙红色彩,接近真实肤色,头发与眼珠则呈黑色。面部方正圆润,眉弓隆起,轮廓清晰,神情沉静专注,展现出稳重内敛的武士形象。
仔细看,武士俑的前额还有朱红色陌额遗迹,肩部两侧各有一圆孔,用于安装木质手臂。“出土时,陶俑的木臂已腐朽无存,故呈现断臂形态。”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副馆长刘乃涛介绍,科学检测表明,陶俑表面残留有纺织品与铠甲痕迹,证实其身穿丝麻衣物,外覆皮质铠甲。现衣物与皮质铠甲均已朽坏,仅在陶俑表面残留痕迹。
“这些长埋于地下的武士俑,身上的皮质铠甲已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为尽可能保留铠甲的残存痕迹,考古人员将其与周边泥土一同进行提取和保护,最终将武士俑身着铠甲的痕迹呈现在世人面前。”刘乃涛说,陶俑上身微向前倾,腰部弯曲,呈行走姿态,似背负重型装备。结合其行走姿态、残留的织物与铠甲痕迹,此陶俑被命名为“着衣式行走铠甲武士俑”。
这尊陶俑不仅是汉代雕塑艺术的杰作,更是西汉军事制度的实物见证。西汉时期,军队分为中央军和地方军。中央军又包括南军与北军,驻守京城,拱卫京师。阳陵考古中,在南区发现了外藏坑。随后,在景帝陵西北也发现了形制相同的外藏坑。随着发掘深入,陶俑渐次显露,“他们”身披甲胄,手持兵器,神情肃穆,队列严整,俨然一支蓄势待发的汉家军团。
“东织染官”铜印
“丝绸之国”手工业最佳物证
展览中,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最鲜活的“说明书”,再现“文景之治”时期社会图景。
出土于阳陵帝陵东侧外藏坑的“东织染官”铜印,承载着重要的历史信息。这方铜印比日常用印小巧许多,印面阴刻四个篆体文字——“东织染官”。一同出土的还有一方“东织令印”铜印和一枚“东织令印”封泥,与“东织”相关的职官还见于《古封泥集成》收录的“东织丞印”。
这些出土文物结合古籍文献,“显影”出一个两千年前的皇家织造机构——东织室。刘乃涛介绍,汉代在长安设少府,其下有东、西织室。其中“东织”是郊庙祭服的织造机构。在这个机构里,“东织令”为最高行政长官,“东织丞”为副手,“染官”则为掌染丝帛的官吏,专门负责皇后与皇帝祭祀时所穿祭服的“缯染”工作。
西汉时期,不仅在中央机构设有管理丝织生产的专门机构,在各郡国,也有专门管理织造的机构,仅齐地三服官就有“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此外,民间织坊更是星罗棋布,无数织机昼夜不停。“正是蓬勃的丝织业与开放的胸怀,让中国丝织品沿着丝绸之路远播世界,成就了‘丝绸之国’的美名。”刘乃涛说,这方“东织染官”印,正是汉代官职制度、礼仪制度和手工业发展的最佳物证。
历史课本“同款”陶仓
仓体设计体现先进存粮技艺
展览中还有一件历史课本“同款”文物。来自汉景帝阳陵的出土文物——陶仓,被收录进人教版七年级上册的《中国历史》中。
这件陶仓出土于汉景帝阳陵的陪葬墓园,整体呈房屋造型。仓体屋顶为四阿式结构,有屋脊,覆筒瓦与板瓦,形制规整。陶仓上宽下窄,底部内收,下承高足,形态稳重。屋檐下方开有两扇可活动的长方形窗,仓体中部则均匀分布着一圈对称的通风圆孔。陶仓结构设计巧妙,具有良好的密封性。高台基、斜腹壁、活动窗与通风孔的结合,兼具防潮、通风、防虫等多重功能,有效保障了粮食储存的安全。
盛世之基,在于养息;天下之和,源于仓廪。
汉初统治者知敛锋芒,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才有了文景时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的富足图景。这件陶仓不仅造型独特,更生动体现了汉代先进的粮食储存技艺,映射出当时民众的生产智慧与生活经验,也从侧面印证了汉代社会的繁荣景象。
观展·提示
展期:至2025年12月31日
地点: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北京大葆台遗址博物馆)一层临时展厅
票价:38元
本报记者 李祺瑶 文 武亦彬 摄 张存 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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