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添“新” 餐桌增“美”
北京晚报

2025-11-01 13:14 语音播报


  舒小骅

  虽然我不是美食家,但对美食饶有兴趣。很久以前读陆文夫先生的小说《美食家》,朱自冶在品尝会上亮出的那道装在红番茄里的清炒虾仁,别有风味,惹得我垂涎欲滴。还有那道把鸽子填入鸡内,再把鸡填入鸭内,烧好装盘时围一圈鹌鹑蛋的“三套鸭”,让我食指大动,暗想世间能禁得住如此诱惑的人,怕是不多。
  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使我眼界大开,进而领略到传统菜点的非凡魅力的,还应归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次江南行。在镇江逗留期间,恰逢当地举办美食会展,一位特级厨师制作的“拔丝西瓜”引起了我的注意;以前只听说过拔丝红薯、拔丝山药、拔丝苹果,含水量丰富的西瓜竟然能“拔丝”,确实闻所未闻。经过采访方才得知,拔丝西瓜是鲁菜系的传统甜品,将西瓜切成小块,蘸干面粉、裹蛋糊,油炸定型后再熬糖浆拔丝,所有工序必须在九十秒内完成。尝一口,糖丝包裹的焦黄面糊中的西瓜块汁水充足,依旧沙甜,实在令人赞叹。一位面点师制作的扬州名点“翡翠烧卖”也令我印象深刻,烧卖皮薄如蝉翼,隐隐透出翠绿,青菜馅不油不腻,咸鲜适口,还略带回甜。离开镇江,我去往无锡,目睹了名菜“炸脆鳝”的制作过程。鳝段油炸定型,继而以糖醋老卤浸熘,三炸三熘后竖排装盘,成菜呈宝塔状,色泽乌亮;“鳝塔”顶端有一小撮姜丝,还点缀了一颗嫩樱桃,红、黄、黑三色交辉,宛如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吃时自上而下动筷,鳝段松脆可口,甜中带酸。
  尽管中国地大物博,但伴随社会生活的发展和饮食习惯的改变,不少美食正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凝固成纸上的文字。记得我五岁进京时吃过一种特色面点“炸口袋”,也叫“炸荷包”“炸布袋”——炸得焦黄的鼓胀面皮中,装着一个溏心荷包蛋,带有类似油饼的香气。几十年过去,我在北京再也寻不到它的踪影,未免叹息。
  1987年,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开播,掀起一场“红学”热。有位大厨想复原“红楼菜”,便试制了《红楼梦》中写得最详细的一道菜——茄鲞,邀请几位新闻界的朋友品尝,我有幸参与。估计是那位大厨钻研得不够透彻,尚未完全掌握烹饪要领,茄鲞的味道与食客所期待的相去甚远,有人直言不讳地评价这就是个“酱爆鸡丁”。也是那段时间,某食品厂欲乘“87版《红楼梦》”的东风,推出“红楼梦糕点”,为此召开产品介绍会,邀请专家、记者出席。由于厂家没有在新品研发上狠下功夫,做出来的糕点名不副实,与会的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推出的所谓“红楼梦糕点”,和市面上的糕点大同小异,并无《红楼梦》里所写糕点的特殊风味,这样的糕点,顾客是不会买账的。周先生讲得非常中肯,果然,所谓的“红楼梦糕点”很快就在市面上销声匿迹了。
  转念一想,现下人们口中或笔下的所谓“美食”,有的的确是实至名归,有的属于困难岁月里的美好记忆;那会儿是“吃嘛嘛香”,如今再称“美食”,就有点过誉了。包含浓重感情因素的美食,人的“美”通常占据较大比重,自然不能尽信。再说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味觉存在差异,怎能强求一致?
  听人讲过一个故事:民国年间,某军阀举办舞会,征召一帮舞女来伴舞。深夜,军阀饿了,便问舞女想吃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烤烙。”军阀不明白烤烙为何物,吩咐副官让自家的厨师赶制,烹惯了山珍海味的厨师怎么会做烤烙,他只知烤烙是街头巷尾售卖的一种类似火烧的面点。副官只好带兵闯入街边的面点铺,喝令熟睡的掌柜做烤烙,掌柜的赶忙下床生炉子、揉面、捏剂子……忙乎半天,烤烙终于端上桌。军阀抓起烤烙咬了一口,嚼了嚼,随即吐到地上,舞会因此不欢而散。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舞女与身居高位的军阀,口味必然有云泥之别。
  不过,“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人类的味觉终究存在一定共性;真正的美食,还是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欢迎。由百姓创制,勾起上流社会人士肚子里的馋虫的美食也有不少,“叫花鸡”即为一例。传说某乞丐得了一只鸡,但他既无炊具又无调料,只好简单去除内脏,裹上泥巴,丢到柴草堆里烧。鸡烧熟后,剥掉泥壳,连带拔出鸡毛,没承想鸡肉酥烂,风味独特。后经改良,在处理好的鸡肉上涂抹料汁,用荷叶、猪网油和黄泥包裹,放入火中煨熟,从而成就了江南名菜“叫花鸡”。又如“宋嫂鱼羹”,由南宋渔民宋五嫂创制,因得到皇帝的称赞而扬名。明人对宋嫂鱼羹进行改良,用鳜鱼代替草鱼,加入火腿提鲜,使其驰誉杭城,青史留香。
  时过境迁,数不胜数的食材,更新换代的厨具,为菜品的推陈出新预留了充足的空间。“叫花鸡”催生出“叫花鱼”“叫花鸭”,“拔丝人参”“拔丝葡萄”“拔丝冻梨”等创新拔丝菜也横空出世……总之,在确保食材安全优质,制作符合卫生标准的前提下,寻求创新与突破,会为国人的餐桌增添更多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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