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人事,听天命”
北京晚报

2025-10-22 13:36 语音播报


  ▌鞠海 著

  曾国藩想来想去,把相关的和不相关的因果都凑在了一起,却也终究窥探不到所谓的“天”和“数”的一斑。越是窥探不到,他就越是不安,越想知道天数究竟有什么指示。卜卦于是成了他这段时间常用的占卜手段。收不到家书,担心九弟安危,他请人“占牙牌数”而问吉凶;早上起来,心情郁闷,六神无主,“占二卦”;晚上梦到“左手指刀削见血,占之”;听闻敌人来攻,抄袭后路,心绪焦虑,占二卦……
  尽管这段时间曾国藩东猜西揣般地探索天命,感受到了天命的不可知,但是他的天命观仍然是积极的,概括起来就是传统的“尽人事,听天命”。虽然一切皆为天数注定,但是人事却不可不尽。他在给弟弟的家书中写道:“祸福由天主之,善恶由人主之。由天主者,无可如何,只得听之;由人主者,尽得一分算一分,撑得一日算一日。”
  此件事情后,曾国藩在“听天命”的同时,更加注重“尽人事”。他对弟弟们提出了很多要求,要求兄弟和睦,孝敬叔父,也要求全家人都做到“勤”和“俭”二字。
  当然,曾国藩对自己的要求更多。温弟之变让他心绪极乱,不能做事,由此,他也反思了自己的心性定力。
  在某天的日记里,曾国藩写道:“下半日心绪作恶,因无耐性,故刻刻不自安适。”那天曾国藩送走寻找六弟尸骸的人,本来满怀期待,但是下午心情突然变差,惴惴难安,内心无法安适,他十分痛苦。这些日子时常如此,精神状况很差,耽误许多事情。曾国藩反思后找到了原因,“心中实无所得,不能轻视外物,成败毁誉不能无所动于心,甚愧浅陋也”。内心空虚,外界事物时常萦绕心中,成败毁誉全都牵动着心弦,他觉得这样不好,十分浅陋。其实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立志做圣人的曾国藩不能接受这样的心态,他甚至由此怀疑了自己的能力,在日记中说:“自咎局量太小,不足任天下之大事。”
  他劝自己“要须放大胸怀,游心物外,乃能绝去一切缴绕郁悒、烦闷不宁之习”。不过,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惨事,怎么能够说“游心物外”就能“游”的呢?曾国藩今天劝,明天照样心绪恶劣;后天再劝,晚上却又焦灼难以入眠。
  就这样断断续续,来来回回,持续了几个月,终于到了咸丰九年(1859年)的下半年,曾国藩才逐渐释然,态度积极了起来。有人向他抱怨时势艰难,他鼓励说当竖起骨头,竭力撑持。夜晚不眠,曾国藩想起日间所谈,略有感慨,除了坚撑时局之外,还要注重内心修养,于是他写了一副对联:
  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
  他的心境如此起伏变化,除了温弟之死的影响外,与这一时间段内他在官场上的尴尬遭遇也分不开。
  在曾国藩离开战场一年半的时间里,清军各处战事进展得有条不紊。胡林翼把湖北经营得妥当稳定,江西各处将领也各司其职,各守其位,东边和春指挥的江南和江北大营也展开对金陵的进攻态势。因此,曾国藩这次再度出山时,处境就略显尴尬,无实职、无实权,还是“客寄虚悬”。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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