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飞 著

我把一盆四株紫金牛种在了院子荫处的地里,希望来年能生发出一小片来,到了秋冬,一地红果点点,有一小处风景。
这盆紫金牛是杭州的朋友送的,说是在天目山取得的。五株连根,还挂着果,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三粒。入地种植前,我还剪了一株下来盆栽。紫金牛小盆栽也很漂亮,低矮,不到十厘米,挂了五粒红果,只有三片叶子,别致得很。
第二天早上起来,照例去院子里看。一日过去,紫金牛的叶子仍然舒展着,看来移栽并没有损伤到根系,但总觉得哪儿不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粒红果都不见了。才一个晚上,速度真快啊。
毫无疑问,大清早,鸟来过了,饱食一餐。
冬天的鸟眼刁得很,行为也鲁莽,比如,它们会把地里的苔藓翻过来,认为我在下面埋了种子。而且它们不会对默默生长着的苔藓下手,往往是被我动过的地方,或者是新铺的苔藓,让它们有理由怀疑。比如盆栽,光秃秃一盆,铺了几小块苔藓,一定会成为它们的目标。事情的确是这样,刚种下几盆白鹭草,白鹭草的球根只有花生米大小,种得也不深,表面覆了薄薄一层土,再盖上一层苔藓保湿。不过一天,苔藓被丢得到处都是,泥土也被啄开,只好默默地把土再盖上,至于白鹭草还在不在,至今没有勇气去确认,没了又能怎么着呢。
但有失也有得,虽非等价交换。比如,墙角长出来几株阔叶十大功劳,应该是鸟的功劳。还有桂花数株,罗汉松、冬青、樟树就更多了,当然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倒也并非都无价值,初生的阔叶十大功劳就很好看,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没有主干,大大的几片叶子散开来,很可爱,长了好多年,还是小小一株。本以为实生的桂花树少见,但花盆里自然就长出一株两株来,很奇怪,往往长在被弃于墙角而不用的花盆里。花盆装满泥土,长过杂草,常被鸟儿糟蹋,我推测有可能在这种边角旮旯地常见蜗牛、蛞蝓之类,吸引鸟儿来光顾,它们于是也顺带拉一些带种子的鸟屎。
蛞蝓,在我看来就是没有壳的蜗牛,绍兴老家叫它赤膊蜒蚰螺。它们白天不见,晚上出来,到处爬,留下白色的鼻涕痕迹,所以也叫鼻涕虫。有时候晚上搬花盆,常一把捏到,滑腻的液体沾一手,超级恶心。这种液体还很难洗掉,只能刮下来。比较喜欢吃蛞蝓的是鸫科的鸟,比如常见的乌鸫。但是蛞蝓怕光,所以到早上就藏起来了,躲在花盆底部,或是石块下面,乌鸫想要吃到它,需要起个大早,要不然就得大动一番干戈,把一切盖着的东西都翻起来,包括松松的苔藓层。有一次我把一块松软的苔藓扯起来,下面竟然真的有蛞蝓,所以鸟儿乱翻花盆、在地里乱倒腾一事,也不能怪鸟,要怪蛞蝓。而且地里很有可能还有蛴螬这样的虫子,它们长得像小一号的蚕宝宝,喜吃种子和植物的根茎,这种虫子也是鸟的最爱之一。
总之,这些鸟真要是为虫子而来,吃点果子,顺带挖点种子,也就算了。我的确很讨厌蛞蝓,更不喜蛴螬,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就不在院子里搞那些捕鸟赶鸟的神器了。
有一点很奇怪,紫金牛在天目山长得好好的,山里环境好,鸟也多,那么多果竟也没被吃掉,到了城里,一日的辰光就都不见了,是因为城里食物太少,鸟普遍饥饿吗?可我院子里有太多的蛞蝓了。也许对鸟来说,住在城里,大鱼大肉吃多了,水果更稀罕,两利相权取其重。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