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
2025-08-28 14:01
▌林枝
研究北京历史的学者,对《京师坊巷志稿》并不陌生,此书分为上下两卷,全面收录了明清时期北京城坊巷胡同沿革、名称演变和掌故传说等内容,是研究明清北京城市地理的重要参考书。
这本书的作者是朱一新。朱一新,字鼎甫,号蓉生,浙江义乌人,晚清时期著名学者。清同治九年(1870),朱一新考中举人后,捐资在内阁中书科任职。光绪二年(1876)中进士,后任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光绪十一年(1885),朱一新转任陕西道监察御史,离开京城。光绪二十年(1894)去世,享年49岁。
朱一新在京城生活的时间也就十余年,他与北京最深的交集,是编纂了一部记述坊巷风土的志书——《京师坊巷志稿》。他为什么会编纂这样一部志书呢?其胞弟朱怀新在书的跋中有着详细记述。
光绪五年(1879),顺天府尹周家楣奏请编修《光绪顺天府志》,邀请很多能人志士参与,朱一新也在此列。他负责撰写“坊巷门”。朱一新得此任务,不敢怠慢。他躬体力行,白天穿梭于北京的大街小巷,遍访其间居民;夜里则参考以往的历史典籍。朱一新及同侪用了好几年,数易其稿,直到乙酉年(1885)才缮录成编,不过还剩下东便门街、花儿市大街、广渠门大街等街巷没有完成。
可巧这时朱一新被任命为湖北乡试副考官,他只能委托好友缪荃孙完成剩余的编撰工作。
朱一新的原稿上涂改甚多,缪荃孙接手后,有些字迹不太好分辨,因此这些文章难免有前后矛盾的地方。待到朱一新从湖北回京,《光绪顺天府志》已经刊印完成,一些错误也无法修改。
带着这些遗憾,朱一新离开北京。此后,他仍在闲暇之时,进一步完善所写的原稿,书眉上全是批录。可惜的是,直到朱一新去世,全书也没有完成。
朱一新死后,朱怀新认为哥哥的这部书稿,后世还可以随时增删,也就不存在完不完成的顾虑,再加上他担心时间久了,书稿可能会亡佚,于是找朋友几次校勘,以《京师坊巷志稿》单行本刊印。这才有了《京师坊巷志稿》的存世。
朱一新在京时间不算短,可是他在京城的生活,记载稀少。不像一些修志人物,如孙承泽住在孙公园、朱彝尊住在古藤书屋那样,史料众多,直到现在胡同中还挂有文字铭牌,让人能够怀念。朱一新对北京城市历史的传承贡献不小,寓所却如同谜一样,难以查找,想想不免遗憾。
直到笔者最近读到朱一新《佩闲斋杂存》中《寄黄再同同年》一文,其中内容才让人能够窥探他在京城生活的一个片段:“犹忆己卯重九,与君及亮生、爽秋联骑游西山,登戒坛,探潭柘,摉(sōu,同‘搜’)剔藓碑,摩挲古松,入夜假榻僧房,纵谈天下事,评论当代人物,忽立忽坐,忽喜忽叹……归途访碧云、卧佛诸胜。而鄙人以冒雨遄回,风寒激薄,骤成狂疾,惟时假寓郡馆,君嫌地僻,为赁法源寺屋,朝夕过视调护,虽昆季无以踰此,此鄙人所刻骨不忘者也。”
从文中得知,光绪五年(1879)重阳节,朱一新和朋友共赴北京西山登高踏秋。途中去了戒台和潭柘两寺,访古碑,观古松,还宿寺中,与朋友谈论天下,忧国忧民,慷慨激昂。归途中朱一新冒雨回家,激成风寒,猛然生了一场大病。原本他定居在一个会馆中,他的朋友黄国瑾(黄再同)嫌地方有些偏远,为他租赁了法源寺居住,如亲兄弟一般悉心照料。
由此大致可以推断,朱一新在京虽然生活多年,却似乎并没有固定的寓所。他曾在会馆中居住,也曾在法源寺居住,后来可能还在别的地方居住过,这也难怪史上对朱一新的北京生活记载如此之少。
朱一新在法源寺居住期间,他的朋友纷纷上门探视,如李慈铭、梁鼎芬等。朋友们嘘寒问暖并帮忙寻医问药,让朱一新非常感动。
值得一提的是,明清时期,除了朱一新,还有许多官员和读书人在京时也曾住在寺中。就拿法源寺为例,曾国藩、齐白石等人都曾在此寓居。《曾文正公年谱》里载:“(同治七年十二月)二十日,移寓城南法源寺。二十四日,至内阁,集议通商事宜,凡三日。”《白石老人自述》一书中就记载,1919年齐白石来北京,先是住在法源寺中,卖画刻印。后来从法源寺搬到陶然亭附近的龙泉寺,又从龙泉寺搬到宣武门内的石蹬庵,三处都是庙产。
另外,晚清重臣李鸿章也与北京的寺庙有深厚的渊源。甲午战败后,被朝廷罢黜的李鸿章住在贤良寺中。庚子年(1900)后李鸿章奉命进京与外国人议和,他还是住在贤良寺中。第二年的十一月七日,李鸿章在贤良寺中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