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飞 著

　　东北的朋友寄来一箱李子，在运输途中挤烂了一些。
　　快递小哥在一旁无辜地看着，嘟囔着：“所以我事先给你打了电话，你要是在店里买的，我就直接给退回去。要是朋友送的，你就收了吧。”我说没事，我收下，反正还有这么一大箱，我也吃不完啊。其实大部分李子都是好的，一小部分挤伤了，去掉边边角角那些挤烂的，还剩很大一筐。
　　时令的东西，能尝到一些就够了，一大筐还是挺难处理的。而且李子不能多吃，“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抬死人”，这话给三种水果排了个序，桃最好，杏只是伤人，李子最末，吃多了要死人。古典本草书中提到李子，一般都会备注“不可多食，令人虚”。
　　我查找过自己这“李”姓，先祖因大理之官而得姓为理，后又避难，以李为食而姓李。不可多食与以李为食，孰真孰假？
　　我们绍兴乡下把李子叫“dza杀李”，意思是拉稀拉死个人的李。那还不是野生的李，本就作为果树栽种在一些人家的院前，每年夏天，树上挂满了果，很少有人去摘。摘了来吃，也是挑完全熟透的。看着红皮那部分，试着先咬一口尝尝，要是不行就放下。现在绿化中常见的紫叶李也是如此，果子成熟后，看着诱人，实则酸涩。
　　偶尔吃上几个李子，有助消化，让人胃口极好。我们被吓唬多了，不敢吃，浅尝辄止。其实这东西比杨梅还厉害，看看就口舌生津，浅尝都不需要。
　　民间有关于李子能不能吃的判断，“入水不沉的李子不能吃”，说是有毒，其实没有熟透、有苦涩味的李子果酸含量过高，吃了必定坏肚子。结得不好，没多少水分的李子最好也别碰。我把那筐李子倒入水中，大部分都沉水，个别生一点，半浮着。所谓“浮瓜沉李”，不只是一件夏季消暑的雅事，也是一个生活常识，要是倒过来，沉瓜浮李，我想吃了抬死人的概率还真是有的。
　　李子也要分品种。现在市场上有美国的李子，译名黑布林，就没那么多传统李子的禁忌，遇到好吃的，五六七八个这么吃，也没什么事。国内也有不少改良品种的李子，一样照吃不误。近期又流行一种叫恐龙蛋的水果，一口咬下去，红色汁水四溅，味儿甜，看果的样子也是一种李子，至少有李子的基因。
　　其实我老家绍兴有一种与王羲之有关的李子。他的名帖《青李帖》上写到要求远在四川的朋友用囊盛装寄送青李等植物的种子，如果封在信里寄来，多数不能发芽。王羲之种水果并不是随便玩玩，在他的多封往来帖子中都有提及，种出水果后还寄回给朋友品尝。据说王羲之培育的李子以“羲之李”之名流传开来，并非虚名。我是没吃到过，但可以肯定，不是我们村那几棵李树品种。
　　朋友送的这箱东北李子，说是叫吉盛李，个头不算大，也不像黑布林那么圆，有点儿桃的样子。果皮表面带霜，一面黄绿，一面紫红，一掰就是两半，果核和果肉分离。完全熟透的，还能像水蜜桃那般剥了皮吃，也只有熟透的李子才是真的好吃。
　　可惜的是，完熟的李子经不起运输，半熟摘了装箱，都已经损失一圈，成熟的就更不能寄了。有一年帮朋友的桃园卖桃子，在桃园里吃过树上完全成熟的水蜜桃，多汁香甜。我视之为天宫仙桃，想着定要把这般品质的桃子卖出去，结果售后好评如潮，同时也怨声载道。第二年便随大流卖八成熟的，怨声不再，好评也不多了，第三年就失去了卖桃的兴趣。所以，真的美味还是要在地里。把它运过来，还不如把自己运过去。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