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忘,是为了悲剧不再
北京晚报

2025-07-31 13:38 语音播报


  ▌敬一丹 著

  认识哈尔滨这座城市的缘起,从哪儿看起呢?我对拍摄团队说,认识哈尔滨这座城市要从松花江上老江桥开始。于是,我站在松花江江心冰面上,对着镜头说:望着中东铁路松花江大桥,好像在和一百多年前的哈尔滨对话。在这个交汇点看哈尔滨,可以看到它的缘起。如果没有中东铁路,就没有哈尔滨;如果没有松花江,也就没有哈尔滨。哈尔滨,因江而兴,因铁路而兴。
  松花江上的老江桥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它是中东铁路上的重要桥梁。在江与桥的交叉点上,既可以看到江南老城区的积淀,也可以看到江北新城区的崛起。百年老江桥现在已经成为一座特殊的博物馆,人们步行过桥,在铁轨钢梁上可以领略中东铁路的沧桑。和它肩并肩建起的新江桥上,列车风驰电掣地驶过,更让人感受到对比和变化。而在桥头有朴素的石碑,上面写着“道里 道外”,正是这条铁道成为哈尔滨道里区和道外区的分界。
  从小在哈尔滨长大,不知多少次来松花江,在这里游泳、划船、走江桥,而在冰面上行走的感觉,很特别。哈尔滨人说去松花江,一般不说去母亲河、去松花江,而是说去江沿儿。
  在冰封的江沿儿,我们拍摄防洪纪念塔,这座醒目的纪念塔是为纪念哈尔滨人民战胜1957年特大洪水而专门建造的,它是哈尔滨人公认的城市地标。哈尔滨人说到防洪纪念塔就像对上了暗号,就像确认了眼神。松花江与中央大街呈T字形,而塔就在交叉点上。江与城,纵与横,从这里看去,可以更清楚地认识城市的肌理。站在这样一个重要地标上向南望去,就是中央大街。
  我每次回哈尔滨,都得到这条街上走走,如果没来,就好像没回哈尔滨似的。一个城市,总会有一条路代表城市的风貌,中央大街就最能代表哈尔滨的风貌。在这里端详它,像建筑博物馆,还是像历史陈列长廊?87万块面包石铺成的路,曾走过闯关东的哈尔滨开拓者,走过蓝眼睛的外商,走过一代代哈尔滨人,又走过蜂拥而至的南方游客。
  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我指给同事看:这是兆麟街,那是尚志大街,还有靖宇大街、一曼街,这几条大街是以抗日英烈名字命名的。哈尔滨这座城市曾经在夜幕之下、悬崖之上,与侵略者拼死对抗,艰难岁月留下了痛感记忆,也留下了英雄传奇。今天,走在这些街道上就会想起他们:赵一曼,四川宜宾人,31岁。赵尚志,辽宁朝阳人,34岁。杨靖宇,河南确山人,35岁。李兆麟,辽宁辽阳人,36岁。如此年轻的英雄牺牲在异乡,哈尔滨人不会忘记他们,这些名字与这片土地同在。
  我们摄制组来到一曼街的公园里,在一片宁静中,带着敬意拍摄赵一曼的塑像。赵一曼在东北英勇抗日,被俘以后坚贞不屈,她牺牲前写下遗书,嘱咐儿子:“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公园里,人们从塑像前走过,哈尔滨的爷爷奶奶们会把这样的故事告诉孩子,人们的目光回望那段艰苦卓绝的历史,会记着为国献身的前辈,会记着这个城市独特的历史印迹。
  有个场景让我受到触动,那就是在哈尔滨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遗址门前,人们排起了长队。严寒中,年轻的面孔神情凝重,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会给他们带来震撼,而他们在哈尔滨的痛感沉思是有独特价值的。看到这么多年轻人远道而来,有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我们都保持着痛感,这不是哈尔滨一个城市的痛,是民族之痛、人类之痛。今天,我们不忘,是为了悲剧不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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