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暑假伊始，一支清华大学师生组成的口述史整理“思政实践”团队，到河北省邯郸市走访了9位抗战老兵及其家属，将他们的口述史料进行规范全面的整理。
　　当一群2000年后出生的年轻人，遇到一群接近100岁的抗战老兵，烽火记忆传承，红色精神传递。此次实践团队队长、清华大学法学院大一学生柯知言说，我们要将老兵们的感人故事结集成册，将这些红色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实践团来到抗战老兵袁怀信家。

实践团参观山底村抗日地道战遗址。

师生们在晋冀鲁豫烈士陵园献花致敬革命先烈。

　　“他们参加抗日时，比我还小”
　　在魏县野胡拐乡野西村，当实践团敲响抗战老兵顾超的家门时，老人热情地迎了出来：“快进来，快进来！”
　　柯知言回忆：“若不是当地随行人员介绍，大家很难想象，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已经94岁了。进屋后，顾爷爷热情地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水果招待大家，还特意把自己珍藏了80多年的军绿色挎包找出来，给我们展示。”
　　老人回忆往事时感情充沛，激动时会高声讲述，说到苦难时会低声叹息。
　　1931年，顾超出生在野西村，幼年时生活困苦，跟随家人逃荒到河南省安阳市滑县，在老乡的引荐下参军。柯知言说：“时间久远，顾爷爷有点记不清楚细节了，但能准确地说出自己是1945年加入了一二九师骑兵团，任传令兵。”
　　骑兵团引起了大学生的关注，大家争相发问，想了解更多马背上的抗战历史。一边听着老人讲述，清华大学土木系大一学生周大鑫一边认真地记着笔记。其中一页上写着：战场上，顾超有时负责冲锋陷阵，手持刀枪冲散敌群，配合步兵将敌人包围；有时追击零星逃散的敌人。说到兴头上，老爷子摆出侧卧在马背上的姿势，说：“就这样，一只手拿着刀，往日军人堆里砍！”
　　在河北省新舟桥红色国防教育基地的支持下，实践团先后走进位于峰峰矿区、涉县、磁县等地的抗战老兵家中，听他们回忆烽火岁月。这些老兵都已经是100岁左右的高龄，每一位回忆起往事时眼神里都透露出坚毅。
　　“他们参加抗日时，比我还小”，是学生们的一致感受。周大鑫说，这些老人的回忆里，群像更多，但是关于个人的安危、生活的苦难却鲜少提及。这些非常令我们感动。这些血与火的记忆永远不会被忘记，我们从他们身上汲取到跨越时空的动力。
　　抗战老兵杜士林出生在邯郸市峰峰矿区的一个穷苦家庭，儿时常常食不果腹。他说，自己的舅舅是地下游击队小队长，跟他宣传共产党的政策，动员他一起参加抗战，“我听了他的话，参加了抗战。这条路选对了！”
　　抗战老兵郭鸿章的家属讲，郭鸿章曾说过，儿时村里很多人连温饱都难以解决，常以野菜、糠麸甚至树皮充饥。自己希望能保卫国家，早日让大家都过上和平的日子。
　　“亲耳听到抗战老兵们讲述苦难岁月，比阅读书本更让人震撼。”柯知言说，虽然我们的年纪差了七八十岁，但爱国的心是相通的。壮阔山河，国富民强，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有义务扛起责任，不忘初心，不断前行。

　　“这是光荣的事儿，她不怕死”
　　“老人们常常是用方言讲述记忆切片，有的没有前后文，不太好理解，也不成体系。每一次采访结束后，我们每个人都要反复听录音、查资料，才能完成一篇真实还原历史的口述史报告。”柯知言说，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场精神洗礼，让我们受益匪浅。
　　每次去采访前，实践团成员会主动“预习”，提前了解抗战老兵的经历。“不过在现场，我们经常遇到询问某件事时，老人直言不记得了或者记不清楚了的情况。”柯知言说，这也是我们启动这次活动的初衷，让历史永存，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历史。
　　一段段个人的抗战记忆被挖掘，组成一段段中国人的记忆。
　　92岁的抗战女兵吴凤英，出生在河北省邯郸市涉县偏城镇青塔村。“村里有不少人参军了，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不过也有人怕死、不愿意去。但是吴凤英觉得这是光荣的事儿，她不怕死！”柯知言在口述记录中如实记录。
　　吴凤英年纪小，在部队里当看护，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卫生员。她回忆：那时，物资紧缺且运送困难，医疗设备欠缺。打起仗来，伤员接二连三地送来，医疗用品不够用，没有麻药，甚至连酒精都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受伤的战士们非常痛苦，实在忍不住了只能嘶吼、哭闹。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会拍着门上的铁链，唱起家乡的民歌，转移伤员的注意力。
　　“吴奶奶乡音重，加上岁数大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现场采访时，有当地的工作人员帮忙翻译，大家能听懂七八成。后来，我们一遍遍听全程录音，生怕错过任何细节。”柯知言笑着说，土木系大一学生常龙就是邯郸人，一路上他都在给我们开小灶，“培训”方言听读。吴奶奶唱歌的细节，就是常龙帮忙还原出来的。
　　郭鸿章仍能记得战场上的情景——壕沟里，经常一趴就是一夜。天空是压抑的深色，有时会被突然划过的炮弹或远处爆炸的橘红色火光照亮，仅仅是一瞬间，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这时，能清晰听到身边战友压抑的呼吸声。
　　“同学们，你们要好好学习、为人民服务，你们都是祖国的栋梁。”
　　“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现在富强幸福的生活。共产党说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全心全意不是一心二意、八心八意、三心二意。”
　　“幸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全国人民斗争出来的。我们国家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十分不容易，必须团结起来建设社会主义！”
　　大学生们将抗战老兵的殷殷嘱托一笔一画写在纸上，铭刻在心里。

　　“我多种一颗土豆，国家就多一颗”
　　抗战老兵杜士林退伍后，返乡务农，带领村民开荒种地。时至今日，99岁高龄的他仍坚持每日下地劳作6小时。
　　大学生问他，现在国家如此富强，物质条件已经很富足了，他这么大年纪为何仍要坚持下地干活。
　　老人挺着腰杆，用手指着地上的土豆，回答：“这些是我刚从地里收的，我多种一颗土豆，国家就多一颗土豆。”
　　他伸出的左手上，3根手指断掉了，这是在战场上被炸断的。负伤后，杜士林也没想过下战场。他目光坚定地说：“不！不下！敌人想要我的命，那我就必须要他的命！后退不可能！”
　　老兵们不改的初心，令学生们深受感动。1955年，抗战老兵李文廷复员回乡，在邯郸市涉县龙虎乡带领村民修农田、建水窖。退休后，他还在涉县八路军一二九师纪念馆担任志愿讲解员，向观众义务讲解革命历史。
　　退伍后，郭鸿章也回到家乡，一直参与农业生产，继续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现在郭鸿章爷爷已经98岁高龄，在家乡过着安稳的生活。”土木系大一学生于济诚说，正是有郭鸿章爷爷这些老一辈人不怕牺牲的精神，战争才会胜利，民族才会解放，祖国才会富强。

　　把红色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在采访过程中，很多抗战老兵会给师生们展示珍藏的奖章。99岁高龄的李文廷抚摸着奖章，嘱咐大学生，“不要忘记过去的艰苦奋斗，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也许几张纸就记录了抗战老兵们的故事，但远远写不尽他们为了民族独立和国家解放向死而生、气壮山河的一生。法学院研究生陈思翰说，我们通过抗战老兵的讲述，重温中国人民14年伟大抗战的光辉历程，了解中国共产党在全民族抗战中的中流砥柱作用和中国人民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的重大历史贡献。这次经历，我一定会永远铭记。
　　这份记忆、这些感动，将通过更多形式传播出去。
　　实践团指导教师白玉凤介绍，本次思政实践活动由清华大学党委武装部组织。师生们不仅拜访抗战老兵，还参观了山底村抗日地道战遗址、跃峰渠纪念馆、一二九师革命旧址及纪念馆等红色遗址、博物馆和纪念馆。目前，每位成员都完成了一篇口述史报告，将红色的记忆落到笔尖。未来，这些文字会被收录成册，充实到清华国防教育讲师团的讲稿中，而讲师团将走进中小学、博物馆等处，把红色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本报记者 何蕊 文
　　受访者 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