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
2025-07-06 14:03
▌碧竹翩翩
孩子问我最喜欢哪个公园,我回答非景山公园莫属。几十年前,我在那里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时光。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是个小学生,我的父亲下班时间相对比较早,经常带我和弟弟去景山公园玩儿。父亲先骑车带上我从家出发,去景山公园附近的三眼井幼儿园接弟弟,把弟弟放在他的自行车大梁上,我坐上自行车的后座,父亲便骑上车,带我们俩去景山公园。
我们自公园的东门进入,前行经过牡丹圃,便有一个小小的儿童运动场,运动场里有转椅、浪船、跷跷板等儿童乐园的活动器械,我和弟弟就在那里度过一个个美好的下午。我们总是先跑到转椅上,坐好之后,父亲就帮我们推转椅。下了转椅,我们又奔向跷跷板。我坐上跷跷板的一端,父亲便帮坐在另外一端的弟弟压跷跷板,我俩就能轮番一上一下地玩起来。有时,我和弟弟一同坐在跷跷板的一端,父亲坐在另一端。偶尔父亲坐在那一端一动不动,我和弟弟就在跷跷板的另一端上停留在半空,大笑不停。然后,父亲就把我们抱上浪船。他推起浪船时,坐在浪船上的我和弟弟便抓住前排坐椅的椅背,随着浪船悠荡,我们也在和我身高差不多高度的半空中前后回荡,惬意又好玩儿。
儿童运动场里还有一些其他器材,比如秋千、滑梯、攀登架等,这些在儿童乐园里的器械不知承载了多少我和弟弟的童年欢乐。在儿童运动场里开心玩耍之后,父亲还会带我们去爬景山。我们自景山北坡上山,至万春亭,再从东坡下山,回到公园东门之后回家。每次到家的时候,母亲都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就这样,那些年每年都自柳色才黄到霜后雪初,只要父亲有时间,就会带我和弟弟到景山公园玩儿。我的童年没有手机,没有迪士尼,可是,我有景山公园。
可惜自上初中到大学毕业,我的学业越来越忙;上班之后,我不但工作繁忙,而且在成家以后,我自己的家也距离景山远了一些,所以,在这段时光里,我再没去过景山公园。
前不久,我终于带着自己的小朋友去了景山公园,想让小朋友看看我度过儿时放学时光的地方。我仍然选择了那条自己最熟悉的游园路线:公园东门—牡丹圃—儿童运动场。我们沿路前行,路一旁的山坡上碧草绵绵,古木苍然,另一旁是牡丹圃。此时花期已过,花畦里虽然没有了万窠红紫,却满圃幽翠,清婉静谧。
当我拉着小朋友的手走过牡丹圃的时候,却吃惊地发现当初的儿童运动场不见了踪影。我握着小朋友的手驻足在了那个地方,无所适从。随后,我迅速检索了一下周围的几个游人——我锁定了一位和我年龄相仿、一看便知是到公园来遛弯儿的附近居民,走过去向他问道:“请问,这儿原来有一个儿童运动场,现在怎么没有了?”听了我的问话,对方有一丝惊异地看着我,回答道:“这儿没儿童运动场,公园保护古代文物和文化气氛,以前如果有过儿童乐园,可能早拆除了。您这是多少年没来这儿了?不然,您还是带孩子去爬山吧!”我只得道谢称是,之后对小朋友解释原委。
我仍然带着小朋友自景山北坡上山。石径两旁的每一棵树木我都认识,它们长得更加高大了,自相互盘错的树木枝丫向上望去,是柔和明润的傍晚天空。我们登上万春亭的时候,亭里有不少游人,游客们雅俗熙熙,尽登亭台。我和小朋友在万春亭的南侧凭栏向故宫望去,只见在晚烟落霞里的故宫和景山绛暗龙宫密,苍明御苑清,一派古典皇家宫殿、园林的非凡气象。
想着小朋友的爸爸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吃饭,我便没过多停留,带着小朋友走下山来。当时天色渐暗,山下园路旁的路灯亮了。随着路灯亮起来,我蓦地发现园中的路灯已经不是我儿时的样子,现在园中的路灯灯杆是朱漆红柱,每根朱柱顶端又挑着一对暖黄灯光的铁艺玻璃宫灯。一时间,满山苍翠映衬着点点朱红,根根朱柱又衬托着融融暖黄,绝美的中式配色让傍晚的景山美得无与伦比。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想,虽然景山公园是顶级皇家园林,但对于小朋友来说,也许还是儿童乐园更好玩。我想安慰一下小朋友,谁知刚一开口,小朋友就扑入我怀中说道:“没关系,爬山也好玩啊,只要有妈妈陪着我,哪里都是最开心的地方。”
我俯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小朋友的面颊。